第3章

，江渡是被一阵极轻的动静弄醒的。，季寻没再睡，正安安静静趴在床边，小小的身子弓着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什么，小心翼翼地替他掖着被角。见江渡睁开眼，小孩的手猛地一顿，飞快缩回手，垂着眼睫，无措又忐忑，仿佛怕自已这点小心思惹得人厌烦。“吵醒你了？”，软得发轻。，没说话，径直坐起身。晨光透过破旧的窗玻璃照进来，他才看清，季寻已经把那身脏校服叠得方方正正，放在墙角，身上依旧穿着他那件偏大的旧卫衣，袖口卷了一圈又一圈，露出细瘦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。，乖巧，又带着无处安放的拘谨，像一只好不容易找到窝，却时刻怕被赶出去的小兽。“醒了就刷牙。”江渡别开眼，下床翻出一支之前超市凑单买的儿童牙刷，杯子搁在水池边，他懒得多说多余的话，语气却没半分苛责。，轻轻“嗯”一声，乖乖进了卫生间。水流声细细小小的，没一会儿就停了。江渡回头时，看见小孩正踮着脚，把牙刷杯子摆得整整齐齐，就连台面上溅出的水渍，都用袖子仔细擦干净了。
懂事得让人心头发闷。

江渡没再多言，从抽屉里摸出两个隔夜馒头，又倒了两杯温水，算是两人的早餐。季寻吃得极慢，每一口都嚼得格外仔细，像是在品尝什么难得的美味，珍惜得不像话。

江渡看着他，忽然开口：“你多久没上学了？”

小孩握着杯子的手瞬间一紧，头垂得更低，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：“不记得了。”

没有家，没有亲人，连一顿饱饭都是奢望，哪里还敢想上学的事。

江渡沉默片刻，抓起书包：“我要去学校。”

季寻猛地抬头，原本微亮的眼神瞬间慌了，小手下意识抬起，想去抓他的衣角，可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，又怯生生地收了回去，局促地攥着衣摆，眼底全是藏不住的不安。

那模样，像被独自留在原地的小狗。

江渡心尖莫名一软，脚步顿住：“在家待着，别乱跑，我下午就回来。”

季寻的眼睛瞬间重新亮起来，重重地点头，小幅度地“嗯”了一声，那一声轻得像羽毛，却稳稳落在江渡心里。

出门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小孩就靠在门边，小小的身子安安静静站着，目光一直追着他，直到他拐过楼道拐角，都没挪开。

长这么大，江渡第一次有了被人等着的感觉。

整个白天，江渡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，脑子里总会莫名闪过季寻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。他不知道小孩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，会不会乱碰东西，甚至忍不住后悔，出门前应该再多说几句话。

放学铃声一响，江渡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，一路小跑着往家赶。

推开家门的那一刻，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。

屋里彻底变了样。

沙发上堆了许久的脏衣服被叠得整整齐齐，茶几上东倒西歪的空酒瓶不见了踪影，地面扫得一尘不染，连窗台上积了很久的灰尘都被擦干净，狭小破旧的出租屋，第一次有了清爽的模样，甚至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暖意。

季寻正蹲在角落，一点点整理着地上的杂物，听见开门声，猛地回头。

看见是江渡，小孩紧绷的小脸瞬间松开来，眼睛弯了弯，露出一点极浅、极干净的笑。

那是江渡第一次看见他笑。

像阴沉了许久的天空，突然裂开一道缝，漏进一束温柔的光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季寻连忙站起身，小跑着过来，想帮他接书包，又有些不敢，只仰着头看他，小声解释，“我……我收拾了屋子。”

江渡环视一圈，喉咙莫名有些发涩。

那个整日醉酒、对家里不管不顾的父亲，从来没有为这个家做过任何事。而这个才来了一天的小孩，却悄悄把他破烂不堪的生活，收拾出了一点温度。

“谁让你干这些的。”江渡声音有点硬，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。

季寻立刻低下头，手指紧张地攥着卫衣下摆，声音轻得发颤：“我不想给你添麻烦……我会很乖，你别赶我走。”

最后几个字，带着藏不住的委屈。

江渡心口一抽，蹲下身，平视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孩子。他的视线落在季寻泛红的眼尾，看着那双始终带着傲气的眼睛，此刻盛满了不安，一字一顿地开口，说得认真又坚定：

“我没要赶你走。”

季寻猛地抬头，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，却死死咬着唇，不肯让眼泪掉下来。

江渡抬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头。头发还有些乱，却格外软。

“以后不用这么小心翼翼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放得很轻，却像一颗钉子，稳稳钉在季寻心里，“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季寻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
他伸出小手，一把抱住江渡的腰，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，哭得压抑又小声，肩膀轻轻发抖。那些在寒风里、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、恐惧和孤独，在这一刻，终于有了可以安放的地方。

江渡僵在原地，片刻后，缓缓抬起手，轻轻落在小孩单薄的背上，一下又一下，动作生涩，却无比温柔。
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破旧的出租屋没有开灯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温暖。

江渡知道，从这个黄昏开始，他原本一潭死水的生命里，多了一道再也抹不掉的痕迹。

而季寻也终于明白，他不用再寻找了。

季节的季，寻找的寻。

他寻了那么久，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已的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