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空杏林(林芷柔顾昀峥)小说免费在线阅读_长空杏林(林芷柔顾昀峥)大结局阅读

长空杏林

作者:长羊毛
主角:林芷柔,顾昀峥
来源:fanqie
更新时间:2026-02-11 12:02:31

小说简介

《长空杏林》火爆上线啦!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,作者“长羊毛”的原创精品作,林芷柔顾昀峥主人公,精彩内容选节:,二月初四,立春。,从永定门一直铺到西直门,灰蒙蒙地压着这座六朝古都。永定河刚解冻的水汽混着早春的朔风,湿漉漉地扑在中央医院三楼手术室的玻璃窗上,凝成一片朦胧的雾。,象牙白的手指还残留着连续三台手术后的微颤,消毒水刺鼻的余味萦绕在指尖。她下意识走到窗边,用袖口擦了擦玻璃——楼下街道上,黄包车夫拉着穿棉袍的先生疾跑,卖报童挥着《大公报》嘶声吆喝“日军增兵丰台!二十九军严阵以待!”,电车“当当”驶过,...

精彩内容


,二月初四,立春。,从永定门一直铺到西直门,灰蒙蒙地压着这座六朝古都。永定河刚解冻的水汽混着早春的朔风,湿漉漉地扑在**医院三楼手术室的玻璃窗上,凝成一片朦胧的雾。,象牙白的手指还残留着连续三台手术后的微颤,消毒水刺鼻的余味萦绕在指尖。她下意识走到窗边,用袖口擦了擦玻璃——楼下街道上,黄包车夫拉着穿棉袍的先生疾跑,卖报童挥着《大公报》嘶声吆喝“日军增兵丰台!二十九军严阵以待!”,电车“当当”驶过,一切看似仍是旧日北平的寻常模样。,沉甸甸压在正阳门城楼上,像一口倒扣的铁锅。,由远及近,撕裂了街道的嘈杂。一道银灰色影子如利箭般刺破云层,低空掠过医院上空,机翼上****徽记在阴霾天光里依然醒目得灼眼。那是架霍克三型战斗机,机身有几处新补的漆,靠近尾翼处能看见清晰的弹痕修补痕迹。,触到白大褂内侧口袋里那叠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信笺——边角早已被她八年摩挲,柔软得如同旧时光。---,也是这样的二月天,只是那时北平的天还蓝得透亮,鸽哨能在澄澈空气里传过好几条胡同。
航校招飞录取名单登报那天傍晚,顾昀峥攥着还带着油墨香的《北平晨报》,一路从东四头条跑到西总布胡同林家小院。他那时才十七,一身熨帖的黑色中山装,额发被汗浸湿贴在饱满的额角,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亮得像装进了整片夏夜星空。

“小阿芷,我考上了!笕桥**航校!”少年声音里压不住的雀跃,脊梁挺得笔直如松,“等我去学成了,开最好的飞机回来,带你上西山看遍北平的云!”

她那时才十二,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,闻言急得扯住他袖子:“四哥,我爹说开飞机危险……”

顾昀峥蹲下身,视线与她齐平,从怀里掏出块用油纸包得仔细的桂花糖糕塞进她手里——那是他清早排了半个时辰队才买到的瑞蚨祥招牌点心,还带着体温。

“傻丫头,”他笑得眼角弯起来,尚带稚气的脸庞在早春阳光下镀了层金边,“咱们北平的天,总得有人守着不是?就像你爹守着病人的命,我爹守着北边的防线。”

她没听懂这话里“守”字的千钧重量,只把糖糕小心掰成两半,递回给他一半,虎牙在粉唇边一闪:“那说好了,你每次回来都要给我带糖糕。瑞蚨祥的,别家不要。”

少年郑重其事地点头,接过糖糕时,修长手指不经意划过她掌心,留下薄茧粗糙的触感——那是练枪磨出来的,她后来才知道。

那日黄昏,她送他到胡同口**下。顾昀峥走出几步,忽然回头,晚霞在他身后烧成一片绚烂的火海,将他的身影剪成一道利落的黑色轮廓。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挥挥手,转身消失在暮色四合的长街尽头。

后来信笺便一封封从**笕桥寄来。顾昀峥的字迹清隽中带锋芒,写在航校特制的蓝格信纸上——

“小阿芷:今日初学俯冲,天地倒转时胃里翻江倒海,想起你说怕晕,若你在,定要捂眼了。不过教员说,这关过了,才算摸到飞行的门。”

“北平该下雪了罢?笕桥的冬雨冷得刺骨,但教员说,越是恶劣天气,越要练。昨夜跑道结冰,仍照常夜航。落地时手冻得握不住杆,但看见塔台灯亮着,心里是暖的。”

“今日实弹打靶,五发四中。队长拍我肩说‘是好苗子’,我却在想,若真有一日要对敌机开火……罢了,不说这个。你德语学得如何?柏林天冷,多添衣。”

她每封都回,用父亲从德国带回的皮革封面笔记本,工工整整写满两页娟秀小楷,说贝满女中的功课,说父亲新得的希波克拉底文集,说胡同口那株老**今春发的新芽特别绿。只在最后一页,总用最小字添上一句:“四哥,飞行时千万当心,糖糕我留着等你回来吃。”

信纸渐渐摞成厚厚一沓,用丝带系着,放在她闺房梳妆台最里层的抽屉。糖糕自然是留不住的,但她每次都会去买一块新的,在他信里提到归期的那天,摆在窗台上,等他。

直到十二岁那年初冬,晚饭桌上,父亲林景澜放下刀叉,神色凝重如窗外沉沉夜色:“芷柔,柏林大学医学院的冯·海德曼教授看了你翻译的德文医论,愿意破格收你为预科生,但条件是明年春季学期必须入学。”

母亲苏婉清当场落了泪:“她才十二,一个人去那么远……这兵荒马乱的年月!”

“正因为局势不稳,才要趁早出去学真本事。”父亲看向她,镜片后的眼神复杂,“德式战地医学是如今世界最前沿的,咱们中国,将来需要这个——比需要糖糕、需要安稳日子更需要。”

林芷柔捏着象牙筷子的手紧了紧,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茉莉——那是顾昀峥去航校前送她的,说等花开时他就回来看她。可去年花开时,他在信里写:“华北边境吃紧,航校全体加训,归期暂缓。”

花又开了,他依旧在远方。

“我去。”她听见自已说,声音轻却坚定,像手术刀划开第一层皮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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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赴德国的邮轮在黄浦江码头启航那日,阴雨绵绵,江面浮着一层惨淡的灰。她撑着油纸伞站在甲板上,看着岸上挥手的父母渐渐模糊成灰蒙蒙的色块。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在眼前织成一道水帘。

就在轮船拉响汽笛的刹那,她忽然在送行人群最外围,看见一个穿深蓝色空军制服的身影。

雨水模糊了视线,她看不清那人的脸,只见他立正,抬手,向她所在方向敬了个标准军礼——手臂抬起的角度,手指并拢的弧度,都与记忆里少年在**下挥手的姿势重叠。

船笛长鸣,轮船缓缓驶离。她一直望着那个方向,直到码头彻底消失在江南烟雨迷蒙中。回到头等舱房,她在行李箱最底层翻出那叠信笺,最新一封是半月前到的,只有寥寥数语:

“小阿芷:接紧急调令,北上驻防。恕不能亲送。长空之上,皆是家国。望珍重。闻野”

那时她盯着最后七个字看了许久,用指尖一遍遍描摹“家国”二字的笔画,仍不解其中深意——直到在柏林夏里特医院第一次目睹被轰炸后的儿童病房,直到战地救护课上,那位在凡尔登失去左臂的德国教官指着沙盘说:

“诸位将来若回祖国,请记住——医学救一人,救国却需千万人同心,需飞机大炮,需血肉长城,也需你们手里这把手术刀。”

她才开始模糊地懂得,顾昀峥笔下的“长空”意味着什么,而他选择守护那片天空时,肩上压着怎样的重量。

五年预科寒窗,三年临床淬炼。二十岁那年春天,她以最年轻医学博士身份从柏林大学毕业,答辩论文《腹部战伤急救中的德式清创术改良》发表在《柳叶刀》上,引起不小轰动。柏林多家顶尖医院递来聘书,导师冯·海德曼教授——那位严谨到苛刻的日耳曼老人——亲自来到她宿舍:

“林,留在德国,你能成为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外科医生,我保证。”

她收拾行李的手没停,将厚厚一沓德文医学典籍仔细捆好:“教授,我的祖国在等我回去。”

“可那里在打仗!”老教授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《法兰克福报》,头版赫然是日军在华北演习的照片,“***的飞机每天都在轰炸!你回去能做什么?做英雄?还是做炮灰?”

林芷柔从行李箱底层取出那叠随身带了八年的信笺——油纸包边缘已经磨损,最上面一张的边角早已发软,“长空之上,皆是家国”八个字墨迹深浓,力透纸背。

“我的同胞在流血,”她轻声说,将信笺仔细收进贴身的丝绸衬衣口袋,“而有人在天上,为他们撑起一片天。我在地面上,至少能让那些受伤落地的人,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。”

老教授沉默良久,最终叹了口气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推荐信:“这是我写给北平**医院刘瑞恒刘院长——以及你父亲老友陈济棠——的信。还有,这套手术器械,”他指了指桌上那套装在梨木盒里的纯德制器械,“是我私人送你的毕业礼物。林,答应我,无论如何,活下来。”

她接过,深深鞠躬,黑发如瀑垂下:“谢谢您,教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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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国的邮轮在大海上漂了整整一个月。过马六甲海峡那夜,同船的*****聚在甲板上收音机旁,里面传来咝咝啦啦的广播声:

“……日军驻丰台部队频繁演习,二十九军宋哲元部已加强卢沟桥防线……”

有人痛哭,有人沉默,有人攥着拳说要投笔从戎。她靠在栏杆边,望着漆黑海面上破碎的月光,想起顾昀峥最后那封信——那是三个月前收到的,从洛阳航校寄来,字迹潦草,像是趴在战机油箱上匆匆写就:

“小阿芷:华北局势危殆,我部已调防南苑。若你归国,勿来北平。去南京,去**,去哪儿都好。珍重万千。闻野”

她将信折好,对着东方初升的晨光轻声说,海风吹起她鬓边碎发:

“四哥,这次我不听你的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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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二十六年一月十八日,林芷柔踏上阔别八年的故土。上海码头上,太阳旗在海关大楼顶上刺眼地飘着,她别开视线,换乘北上的火车。车过山海关时,窗外景色从江南水田渐变成北国冻土,铁轨旁偶尔可见沙袋垒起的工事,穿灰布军装的士兵持枪而立,刺刀在冬日惨淡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
北平前门火车站,父亲派来的老管家福伯一见她就红了眼眶:“五小姐,您可算回来了……老爷**日日念着。”

车驶过***,她看见城楼上飘着的旗帜,指尖掐进掌心。回到西总布胡同林家大宅,母亲抱着她哭了许久,父亲站在书房门口,镜片后的眼睛也泛着红:“回来了就好……芷柔,军医署的任命书已经下来了,少校军衔,**医院前沿战伤外科主任,兼军医处主任。但你要想清楚,现在进医院,就是上前线。”

她接过任命书,深蓝色封皮上烫金的****徽记有些扎手:“我想清楚了,父亲。”

林芷柔随即拿出老教授交给她的信递给林景澜:“这是老教授托我给您,转交给陈济棠陈世伯的信。”

林景澜接过信,轻轻摩挲着信封上精致的火漆印,点了点头,眼神里既有欣慰,又难掩忧色:“海德曼教授是国际医学界的泰斗,这封信的分量不轻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时局如此,纵有千般医术,恐难抵烽火无情。”

“父亲,”林芷柔抬起头,那双遗传自母亲的浅褐色眼眸里映着书房的灯光,“若医术抵不过烽火,那更要有人去抵。您当年送我去德国,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?”

林景澜凝视女儿片刻,终是*然长叹:“***该等急了,先去见见她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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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她就穿上定制的军医制服——呢子外套,及膝裙,领口别着少校领章——来到**医院报道。院长,父亲的老友刘瑞恒,握着她的手老泪纵横:

“芷柔,你回来得正是时候……不,应该说,你回来得太不是时候。前线下来的伤员太多了,我们缺医生,缺药,什么都缺……昨天一天,从南苑机场送下来七个,全是烧伤弹伤,只活下来三个。”

林芷柔轻轻回握了老人家的手,然后拿出另外一封信递交给刘院长:“刘伯伯,这是我教授让我转交给您的信。”

刘瑞恒接过信件,颤巍巍戴上老花镜,拆开信封。片刻后,他抬起头,眼眶更红了:“海德曼教授……他竟还记得我当年在柏林进修时提过的设想……这批德制**机和手术器械,下个月就能到天津港。只是如今海关****把持着,只怕……”

“总有办法的。”林芷柔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她没再停留,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,转头看向一旁的护士长:“今天排了几台手术?”

第一台手术是个从长城防线退下来的年轻士兵,腹部被弹片撕裂,肠子露在外面,血染透了担架。手术室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脓液的腐臭,护士手都在抖。林芷柔戴上口罩,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:

“**准备,手术刀。”

刀锋划开发黑的皮肉,止血钳夹住喷涌的血管,手指在温热的腹腔里探寻弹片位置——这一切她在柏林模拟过上百遍,在夏里特医院见过数十例真实的战伤。可当真正在****的身体里触到那块冰冷的金属时,她的手还是极轻地顿了一瞬。

四个小时后,弹片取出,肠吻合完成,血压稳住。她摘下手套,才发现指尖因长时间用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,后背军装已被冷汗浸透。

但心是定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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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二十六年立春这天下午,窗外那架霍克三型战机再次盘旋,引擎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医院走廊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担架轮子*过**石地面的刺耳声音,夹杂着嘶吼:

“快!机场下来的!三架受伤,最重的这个胸腹联合伤,弹片还在里面!”

林芷柔转身冲向走廊,白大褂在身后扬起。楼梯口,几个浑身烟尘、脸上带着油污的救护员正抬着担架冲上来,担架上的人穿着破碎的皮质飞行夹克,满脸血污,但胸口的银色鹰徽在走廊昏暗灯光下闪过一道熟悉的光。

她脚步顿了一瞬。

只一瞬。

然后便迎上去,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,只有最靠近的护士听见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分:“送三号手术室,准备O型血*800cc,叫**科刘医生马上来,通知血库再备1000cc。”

担架经过她身边时,那人忽然抬起血污的手,在空中虚抓了一下,手指修长,虎口处厚厚的茧子被血糊住,却依然能看出轮廓。

林芷柔下意识握住那只手——掌心厚茧的位置,与记忆里七年前少年递来糖糕时指尖的触感,分毫不差。

伤者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,模糊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嘴唇动了动,血沫从嘴角溢出来。

周围太吵,脚步声、呼喊声、器械碰撞声,她没听清他说什么。

但看口型,是三个字——

“小……阿芷。”

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、如释重负的笑意,在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上,一闪而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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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术室的门砰然关上,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。无影灯惨白的光亮起,林芷柔戴上橡胶手套,目光扫过器械台——手术刀、止血钳、缝合线、骨锯——每一样都在柏林的手术室里摸过千百遍,此刻却重如千钧。

护士快速报告伤情,声音发紧:“男性,二十五岁左右,左侧胸腹联合伤,弹片残留,怀疑伤及脾脏,左侧第三、四肋骨骨折,血压80/50,脉搏120,呼吸浅促……”

“知道了。”林芷柔的声音平静无波,只有最靠近的助手看见,她接过手术刀时,象牙白的手指极轻地颤了一下,随即稳如磐石。

刀锋划开染血的飞行夹克,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——弹片从左侧肋下斜***,边缘皮肉翻卷,渗着黑红的血。她的目光专注在每一寸组织、每一根血管上,止血钳精准地夹住出血点,手术刀剥离粘连的组织,仿佛这只是千百台手术中的普通一台。

只有她自已知道,当剪开内衣,看见伤者胸前那道旧疤——那是十岁那年,顾昀峥爬树替她捡风筝时摔下来,被树枝划破留下的,缝了七针,她当时哭得比他这个伤者还凶——时,她屏住了呼吸。

整整三个小时。弹片取出,脾脏缝合,肋骨复位,血压回升到110/70。

最后一针缝完,林芷柔退后一步,才发现后背军装衬衫已被冷汗完全浸透,贴在皮肤上冰凉。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,远处隐约传来宵禁的哨声,像夜鸟凄厉的啼叫。

“送加护病房,密切观察体温和引流液。”她吩咐完,转身走向洗手池,一遍遍用碘伏和肥皂搓洗着手,直到皮肤泛红,几乎要搓掉一层皮。

水声哗哗中,她抬起湿漉漉的脸,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、眼下乌青的年轻女医生——二十岁的林芷柔,柏林大学最年轻的医学博士,此刻像个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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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,夜风灌进来,带着永定河水特有的土腥味,还有远处南苑机场隐约传来的航空煤油气息。她走过去,望着漆黑的天际——今晚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寒星疏疏落落地挂着,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。

机场方向,探照灯的光柱如利剑划破夜空,交叉扫过,又在某个点定格片刻,那是夜航训练的战机在降落。

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,护士长张姐——一个四十多岁、在**医院干了***的老护士——递来一杯热水,压低声音:

“林主任,那位顾少校的随身物品清理出来了,飞行夹克口袋里……有封没写完的信,沾了血。要处理掉吗?”

林芷柔接过粗瓷杯子,热气氤氲了她的金丝眼镜片:“什么信?”

“好像是感谢信,”张姐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一个沾着血迹的牛皮纸信封,小心地抽出一张对折的信纸,“开头写着‘致**医院外科同仁’,但只写了两行就……听说今天空战,他们中队在南苑上空遭遇日军侦察机,打下来两架,自已伤了三个。顾少校是带队长机,为了掩护僚机,被咬住了尾……”

信纸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微黄,抬头是空军司令部的专用公文纸,字迹是顾昀峥特有的清隽中带锋芒的笔体:

“致**医院外科同仁:昨日我部三名伤员蒙贵院全力救治,特此致谢。战事紧迫,无暇亲往,唯以寸笺表——”

写到这里戛然而止,最后一个“表”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,像是突然被什么打断。信纸右下角有深褐色的喷溅状血迹,已经干涸发硬。

杯子在掌心转了一圈,温热透过粗瓷壁传到指尖。林芷柔沉默片刻,轻声说:

“先留着吧,等他醒了,或许想继续写完。”

“诶。”张姐应着,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,脚步轻轻退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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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重归寂静,只有远处病房隐约传来的**,和窗外永定河若有若无的流水声。林芷柔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那叠油纸包裹的信笺,最上面一张在走廊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旧黄。她用手指抚过那行熟悉的字迹,指尖在“家国”二字上停留良久——

长空之上,皆是家国。

窗外,又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。这次不是一架,是三五成群,在夜空中编队掠过,机翼上的红绿色航行灯如流星划过北平沉睡的城墙,往南苑方向飞去。是新的夜航分队出发了,还是受伤的战机归来?她分不清。

她只是想起今天手术时,从顾昀峥体内取出的那块弹片上,还残留着暗红的漆——护士**器械时小声说,那是**九六式舰载战斗机特有的涂装颜色。

战争,原来已经近到如此地步,近到可以触摸到他身体的温度,近到可以看见敌人战机油漆的色泽。

“四哥,”她对着窗外无声的夜空轻声说,指尖在信笺上那行字旁停顿,像是要透过纸张触摸到写信那人此刻在加护病房里的呼吸,“你守长空。”

顿了顿,她将信笺仔细收好,抚平白大褂的褶皱,转身朝加护病房走去,衣角在走廊昏黄灯光下划出一道坚定的弧线。

“我守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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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尽头的挂钟敲响十下,钟声在空旷的医院里久久回荡,惊醒了停在外面枯树上栖息的寒鸦,扑棱棱飞起一片黑影。**二十六年的春天,就在这样的钟声里,在消毒水与血腥气交织的空气里,在长空战机轰鸣与手术器械碰撞声的合奏中,缓缓拉开了它沉重的大幕。

而某些深埋于时光中的种子——比如一封未写完的感谢信,比如手术灯下交握的双手,比如少年那句“咱们北平的天,总得有人守着”的承诺——正在血与火浇灌的土壤里,悄然萌发出无人察觉的嫩芽。

那嫩芽的名字,或许叫“同袍”,或许叫“羁绊”,或许叫乱世烽火中,两个青梅竹**年轻人,在各自选择的战场上,用生命践行着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誓言。

夜色正浓,而黎明尚远。

加护病房里,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稳定的滴答声。病床上,顾昀峥在**的余波中微微蹙眉,苍白的嘴唇动了动,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什么。

守在一旁的林芷柔俯下身,终于听清了——

“……糖糕……瑞蚨祥的……”

她怔了怔,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极轻的弧度,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桂花糖糕——那是她今早特意去买的,瑞蚨祥今春第一批新料做的。

轻轻放在他枕边。

窗外,南苑机场方向,又一架战机呼啸升空,航灯划过北平城沉睡的轮廓,向东,向那片即将被战火烧红的海岸线飞去。

长夜漫漫,但总有人醒着。

有人在天上,有人在地上。

而连接天地的,是那些未写完的信,未说出口的话,和那些在血与火中越发清晰的情义与担当。

这,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