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刮在脸上像带了刀子。。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，像有无数根冰针在顺着血管钻，扎得他每一寸皮肉都在发颤。他想睁开眼，眼皮却重得像黏了铅，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，才勉强掀开一条缝。，铅块似的云低低地压着，仿佛下一刻就要塌下来，把这天地间的一切都砸个稀烂。风呜呜地叫着，卷着地上的枯草和沙砾，打在旁边的破席子上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那声音里裹着的寒意，比刀子更伤人。，却发现胳膊沉得根本抬不起来。不是累的，是虚的——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，连转动眼珠都觉得费劲儿。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自已的脸，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硌人的冰凉，还有一层粗糙得像砂纸的皮肤，紧紧地贴在骨头上，稍微一按，就能清晰地摸到下面突出的颧骨。。，混沌中透着尖锐的刺痛。他记得自已明明是在博物馆的近代史展区，对着一张清末闯关东的老照片发呆，照片上是一群面黄肌瘦的人，衣衫褴褛地走在冰封的路上，像一串被风随时能吹散的影子。他还在想，那样的年月，人是凭着什么活下去的？然后脚下一滑，好像撞到了展柜的棱角，再醒来，就到了这儿。，视线扫过四周。
他躺在一片荒芜的土坡上，身下垫着半张破烂的草席，席子的边缘已经发黑发霉，还沾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污渍。不远处，横七竖八地躺着、坐着十几个人，一个个都是同样的打扮——破烂不堪的单衣，有的甚至是用麻袋片裹在身上，头发枯黄打结，脸上蒙着厚厚的灰，只有一双眼睛偶尔转动一下，证明他们还活着。

他们的脸，和他记忆里那张老照片上的人，一模一样。

瘦。

不是简单的瘦，是脱了形的瘦。每个人的脸颊都深深地凹进去，嘴唇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，露出的胳膊腿细得像柴火棍，皮肤紧紧地绷在骨头上，能清晰地数出每一根骨头的形状。风一吹，他们身上的破布就贴在骨头上，勾勒出嶙峋的轮廓，远远看去，像一片在风中摇晃的枯骨。

“水……给点水……”

不远处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，气若游丝，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。李明远循声望去，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，蜷缩在地上，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已经没了多少神采。他旁边一个中年汉子，也是瘦得脱了形，有气无力地拍着老头的背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，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没人理他们。

周围的人要么低着头，闭着眼，像是在积攒最后一点力气；要么就直勾勾地望着天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偶尔有人咳嗽几声，那咳嗽声嘶哑得像是破锣在响，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

这是哪儿？

李明远的脑子渐渐清醒了些，零碎的记忆片段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——

闯关东。

逃荒。

爹娘没了。

饿。

冷。

这些念头杂乱无章，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，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这才意识到，自已不仅穿越了，还穿到了一个清末闯关东的孩子身上，一个……快要**、冻死的孩子。
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已的肚子，那里瘪得像一张纸，贴在脊椎上，一动就能感觉到骨头摩擦的疼。胃里空空荡荡，却又像是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抓挠，火烧火燎地疼。他张了张嘴，想喊一声，却只发出了一阵嘶哑的气音，喉咙干得像要冒烟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已的手。

那是一双孩子的手，却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，手指细得像竹筷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，指关节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突出。他抬起手，对着灰蒙蒙的天，看着那双手在风中微微颤抖，那感觉陌生又惊悚——这真的是他的手吗？

这具身体太虚弱了，虚弱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。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一点点从这具躯壳里流逝，眼皮越来越沉，意识也开始模糊。他知道，如果再这样下去，用不了多久，他就会和周围那些人一样，变成一具真正的枯骨，被这无情的荒野吞噬。

不，不能就这么死了！

李明远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。他前世只是个普通的历史系学生，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，但他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。他才二十多岁，还没活够，怎么能刚穿越过来就死在这鬼地方？

可是，怎么活？

周围没有水，没有食物，只有呼啸的寒风和一片荒芜。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，还是个孤儿，在这乱世荒年里，简直就是蝼蚁一样的存在，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碾死。

绝望像潮水一样再次涌来，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
就在这时，他的脑海里突然“嗡”的一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。紧接着，一个奇异的景象出现在他的意识里——

那是一个约莫半亩地大小的空间，四周是氤氲的白雾，看不真切边界。空间**，有一口小小的泉眼，泉眼周围是**的黑土，散发着淡淡的泥土芬芳。泉眼里，清澈的泉水正**地冒着泡，水色晶莹剔透，像是蕴藏着某种生命的力量。泉水旁边，还孤零零地立着一棵小树苗，只有手指粗细，叶子是嫩绿色的，看着很不起眼。

这是……灵泉空间？

李明远愣住了。他看过不少网络小说，对这种金手指并不陌生，可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这种只存在于小说里的东西，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自已身上！

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绝望，他几乎要激动得喊出声来。他集中精神，试着用意念去触碰那口泉眼，果然，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意识传来，仿佛能直接感受到泉水的温润。

有水！

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水！

李明远强压下激动的心情，用意念引导着，小心翼翼地“捧”起一捧泉水。下一秒，他感觉自已的嘴角似乎真的触碰到了一丝清凉，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瞬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，像是一股甘霖流入了久旱的土地。

他贪婪地用意念“喝”着，一捧又一捧。灵泉水入口甘甜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爽，顺着喉咙流进胃里，原本火烧火燎的胃部瞬间变得舒服起来，那股抓挠般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。更神奇的是，一股暖流从胃部散开，流遍四肢百骸，原本冻得发僵的身体竟然有了一丝暖意，连带着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。

“呼……”

李明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回来了。他能感觉到，这具虚弱的身体正在被灵泉水一点点修复，虽然依旧虚弱，但那股濒死的感觉已经消失了。

活下来了。

他真的活下来了。

李明远躺在草席上，看着灰蒙蒙的天，心脏因为激动而“砰砰”直跳。他知道，这灵泉空间是他在这个乱世里唯一的依仗，有了它，他或许真的能活下去。

但他也清楚，这仅仅只是开始。

他抬起头，再次看向周围。

风还在刮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那些和他一样逃荒的人，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，像一群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不远处，那个刚才喊着要水的老头，已经没了声息，他旁边的中年汉子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，然后又低下头，继续沉默。

没人惊讶，没人悲伤，甚至没人多看一眼。

仿佛**在这里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

李明远的心里一阵发寒。他知道清末乱，知道灾荒惨，但只有真正置身其中，才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麻木。这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，有主角光环，有奇迹发生，这是**裸的现实——人命如草芥，活下去，是唯一的奢望。

他想起了脑子里那些零碎的记忆。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李明远，和他前世同名。老家在山东登州府，去年先是大旱，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，紧接着又是蝗灾，飞蝗过处，连树皮都被啃得干干净净。官府不仅不开仓放粮，反而催缴赋税越来越紧，家里的最后一点存粮被抢走，爹娘带着他和村里的人一起，踏上了闯关东的路。

一路上，**遍野，盗匪横行。爹娘为了护着他，一个病死在了路上，一个被抢粮食的乱兵砍死了，只留下他一个人，跟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前走。原主就是因为连日没吃东西，又受了风寒，昨天晚上悄无声息地没了气，然后才被他占了身体。

闯关东，这条路上埋了多少枯骨？

李明远不知道，但他看着周围这些人的样子，看着远处路边隐约可见的、被野狗啃食得残缺不全的**，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。

“走了……走了……”

就在这时，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，打破了周围的死寂。一个穿着破烂棉袄、腰间系着根草绳的汉子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，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。他的脸膛黝黑，布满了皱纹，一只眼睛似乎瞎了，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，看着有些吓人。

“再不走，等雪下来，就都得冻死在这儿！”汉子哑着嗓子喊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听到他的话，周围的人像是被按了启动键，一个个开始慢悠悠地动弹起来。他们扶着旁边的人，或者拄着捡来的树枝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。动作迟缓得像是提线木偶，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疲惫和虚弱。

李明远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。他知道，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，必须跟着大部队往前走，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。

他用意念又“喝”了几口灵泉水，感觉身上又多了点力气。他扶着旁边一块冰冷的石头，慢慢撑起身体。刚一站起来，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，他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腿，那两条腿细得像麻秆，站在那里摇摇晃晃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他咬了咬牙，扶着石头，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脚步，跟上前面的人群。

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着，像一条在荒原上爬行的蚯蚓。

没人说话，只有风声和脚步声，还有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和**声。每个人都低着头，盯着自已脚下的路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，仿佛前面有什么希望在等着他们，但李明远能看到，他们的眼睛里，大多是麻木和茫然。

李明远夹在人群中间，被裹挟着往前走。他的个子矮，只能看到前面人的背影，那些背影和他一样，瘦骨嶙峋，在风中摇晃。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，有汗味，有泥土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*臭味。
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太阳终于挣扎着从云层里露出了一点脸，却没有丝毫暖意，像一个冰冷的铜盘挂在天上。

队伍来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前。河床里布满了**小小的石头，裂开的泥块像一张张狰狞的脸。几个看起来稍微有力气的汉子，拿着简陋的工具，在河床里翻找着，希望能找到一点水。

李明远也跟着走到河床边，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干裂的泥块，心里泛起一丝苦涩。他知道，在这个年代，水比金子还珍贵。

他下意识地又想到了自已的灵泉空间。那里面的泉水是取之不尽的吗？还有那片黑土，能不能种东西？如果能种出粮食，是不是就不用再挨饿了？

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动，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。财不露白，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。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，灵泉空间是他最大的秘密，一旦暴露，引来的绝不是善意，而是*身之祸。

他必须小心，必须隐藏好这个秘密。

“找到了！找到了水！”

突然，一个惊喜的声音从河床深处传来。

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了过去。只见一个汉子跪在地上，手里拿着一个破碗，碗里盛着小半碗浑浊的泥水，水里还夹杂着泥沙和草根。

“水！真的是水！”

“快给我喝点！”

“我快渴死了！”

人群一下子*动起来，原本麻木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，人们争先恐后地朝着那个汉子涌过去，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。

“都别抢！都别抢！”那个独眼汉子拄着木棍，大声呵斥着，“一人一口，都有份！谁要是敢抢，老子一棍子敲死他！”

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狠劲，加上他那吓人的模样，还真把*动的人群镇住了。人们虽然眼里冒着渴望的光，却不敢再往前冲，只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，盯着那碗泥水。

独眼汉子走到那个找到水的汉子身边，接过破碗，然后对周围的人说：“老的小的先来，其他人往后排！”

他先是走到那个已经没了声息的老头身边，看了一眼，摇了摇头，又走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面前，把碗递了过去。

妇人激动得浑身发抖，抱着怀里面黄肌瘦的孩子，小心翼翼地接过碗，先给孩子喂了一口，然后自已才喝了一小口，接着把碗递了回去，眼里满是感激。

碗在人群中传递着，每个人都只喝一小口，哪怕再渴，也不敢多喝。轮到李明远的时候，碗里只剩下一点点浑浊的泥水了。他接过来，也顾不上脏，一饮而尽。那泥水又苦又涩，还带着一股土腥味，但他却觉得无比甘甜，至少，比没有强。

喝完水，人们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。独眼汉子看了看天，对众人说：“前面就是柳家屯了，听说那边有个**，或许能讨点吃的。咱们加把劲，赶到那儿再说。”

柳家屯？

李明远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。他不知道那个地方能不能讨到吃的，但至少有个目标，总比漫无目的地在荒野里走好。

队伍再次出发，朝着柳家屯的方向走去。

李明远跟在人群后面，脚步依旧虚浮，但心里却多了一点底气。有灵泉空间在，他至少不用担心渴死、**了。但他也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

乱世，天灾，人祸……

他抬起头，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，那里似乎隐藏着无数的危险和未知。但他攥紧了那只瘦骨嶙峋的手，眼神里透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定。

不管有多难，他都要活下去。

他要在这个乱世里，好好地活下去。

风还在刮，路还很长，闯关东的队伍，像一条脆弱的线，在广袤的荒野上艰难地延伸着，朝着那个未知的未来，一点点挪动。而在这条线上，一个来自百年后的灵魂，正伴随着这具瘦弱的躯体，开始了他在清末乱世的挣扎与求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