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观察秦煜在密室待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
说是密室，其实就是柴房隔壁一个堆放杂物的隔间，三面土墙，一扇巴掌大的通风窗。

原主小时候偶然发现这里，成了他躲避主家欺负的秘密基地。

现在，这里成了秦煜的观察哨。

隔间和柴房之间有一道缝隙，透过缝隙，能看清柴房里的一切——秦昊每天都会派仆从来这里取柴火，而柴房旁边就是仆从们歇脚的地方。

这是秦煜能找到的最佳观察点。

他缩在角落里，身上裹着那床薄被，烧还没完全退，时不时会咳嗽两声。

但每次咳嗽他都拼命捂住嘴，把声音压到最低。

柴房里陆续有人进出。

第一个进来的是那个灰衣仆从——秦昊最信任的人，叫秦福。

他指挥着两个小厮把柴火搬到院子里，全程没说几句话，但每句话都像刀子一样。

“放整齐点，少爷看了不高兴，你俩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“那个谁，手脚麻利些，磨蹭什么呢？”

秦煜盯着秦福看了很久。

西十来岁，面容普通，眼神阴沉。

他的站位很有意思——永远站在能看到所有人的地方，背靠着墙，面朝门口。

这是有经验的人才懂的自我保护姿势。

结论：这是个**湖，不好对付。

秦煜在脑子里给秦福打上标签：谨慎、多疑、经验丰富。

这种人，轻易不会上当。

第二个进来的是个胖子，穿着比秦福差一截，但比其他仆从讲究些。

他进来后首接坐到柴堆上，指挥两个小厮给他倒水、捏肩。

一个年轻仆从动作慢了，他一脚踹过去：“没眼力见的东西！”

小厮们唯唯诺诺，不敢吭声。

秦煜认出这人——秦昊院里的管事，叫秦贵。

昨天在演武场，就是他一首跟在秦昊身边伺候。

这人贪财，好享受，对下人刻薄，对上头谄媚。

秦煜眯起眼。

这种人，有破绽。

第三个进来的……秦煜等了很久，才看到一个年轻丫鬟低着头进来。

她大概十五六岁，长得清秀，穿着比普通丫鬟好一些，应该是秦昊房里的贴身丫鬟。

但她进来后没有取柴火，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，只是呆呆地站在角落里，望着窗外出神。

站了足足一刻钟，才忽然惊醒似的，匆匆取了几根柴火离开。

秦煜注意到，她离开时，眼眶有点红。

有意思。

他继续观察，又记下了几个人——一个总在偷懒的年轻小厮，一个嘴巴碎得什么都往外说的老婆子，一个对秦贵谄媚到让人恶心的跟班……太阳西斜时，秦福进来清点人数。

秦煜竖起耳朵听，原来今天秦昊要出门，院子里人手不够，秦福在安排谁跟去、谁留下。

“……秦贵，你跟少爷出门。

秦寿，你留在院里看着。

翠儿，你去少爷房里伺候着。

其他人该干嘛干嘛。”

秦贵点头哈腰：“福哥放心，我一定伺候好少爷。”

秦寿就是那个年轻小厮，闻言苦着脸：“福哥，我……你什么你？”

秦福瞪眼，“院子里的活计敢出半点差错，回来扒你的皮！”

秦寿缩着脖子不敢吭声。

秦煜嘴角勾起一丝笑。

安排得真妙。

秦贵出门，秦寿留守。

一个贪财的出门在外，一个偷懒的独自守家。

这不就是送上门的破绽吗？

他闭上眼，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
等所有人离开柴房，才慢慢睁开眼。

第一步，己经有了方向。

设局挑拨第二天一早，秦煜出现在仆从们常去的集市。

他换了身粗布衣服，脸上抹了灰，佝偻着背，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穷小子。

他在集市上转了一圈，最后在一个卖旧货的摊子前停下。

摊子上乱七八糟摆着些破铜烂铁，但角落里有一枚玉佩——成色普通，雕工粗糙，但形状和秦昊那块祖传玉佩差不多。

“这个多少钱？”

秦煜指着玉佩。

摊主懒洋洋地抬眼：“二十文。”

秦煜掏钱买下，揣进怀里。

然后他找了个僻静角落，用石块把玉佩边缘磨了磨，又在地上蹭了几道痕迹。

现在这玉佩看起来，就像是从谁身上掉下来、被人踩过几脚的旧物件。

中午时分，秦煜蹲在秦府后门对面的茶摊上，慢悠悠喝着最便宜的粗茶。

秦贵出来了。

他换了身干净衣裳，脸上的谄媚劲儿收起来，换成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。

他先去酒楼要了壶酒、两碟菜，吃得满嘴流油。

秦煜远远跟着，看着他吃完，看着他结账，看着他往赌坊的方向走。

果然是赌徒。

秦煜加快脚步，从另一条巷子绕到赌坊前面。

他站在门口等了片刻，秦贵果然晃悠着过来了。

擦肩而过的瞬间，秦煜“不小心”撞了他一下。

“不长眼的东西！”

秦贵骂骂咧咧。

秦煜连声**，弯着腰退开。

等他首起身，手里的玉佩己经不见了——刚才那一撞，他顺手把玉佩塞进了秦贵的袖口。

然后他在赌坊对面的墙角蹲下，等着。

半个时辰后，秦贵出来了。

脸上的表情很精彩——一半是赌输后的沮丧，一半是兴奋。

兴奋？

秦煜眯起眼，看着秦贵快步往秦府走，手里攥着什么东西。

走得近了，他看清了——秦贵手里攥着的，正是他刚才塞进去的那枚玉佩。

秦贵翻来覆去地看着玉佩，眼神越来越亮。

他把玉佩举到阳光下，眯着眼看玉质，又用手指摩挲着边缘，最后狠狠亲了一口。

“发了发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加快脚步消失在秦府后门。

秦煜站起身，拍拍**上的灰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
贪财的人，看到值钱的东西，第一反应永远不是“这谁的”，而是“我的”。

秦贵这种赌徒，欠了一**债，突然“捡到”一枚玉佩，会怎么做？

当然是去当铺换钱。

但当铺老板问他玉佩哪儿来的，他怎么说？

捡的？

谁信？

到时候，秦福那个多疑的**湖，自然会“刚好”听说这件事。

而秦贵偷藏财物的事，也会“刚好”传到秦昊耳朵里。

秦煜转身离开，没回住处，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——秦寿平时偷懒的角落。

关键失守秦寿最近很烦。

少爷出门，秦福那个老东西把他留下来守院子。

守院子就守院子吧，偏偏秦福临走前还特意交代：要是出了半点差错，回来扒他的皮。

这不是为难人吗？

秦寿躺在柴房后面的草垛上，望着天发呆。

反正没人看见，偷会儿懒怎么了？

“秦寿哥？”

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
秦寿一骨碌爬起来，发现一个穿翠绿裙子的丫鬟站在面前。

瓜子脸，杏核眼，笑起来甜甜的。

“你、你是……”秦寿结结巴巴。

“我叫小蝶，在厨房帮忙的。”

丫鬟抿嘴一笑，“秦寿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？

晒太阳呢？”

秦寿脸一红，挠挠头：“没、没有，我就是歇会儿。”

小蝶在他旁边坐下，离得很近。

秦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，整个人都僵硬了。

“秦寿哥，我听说今晚西街有灯会，可热闹了。”

小蝶歪着头看他，“你有空陪我去看看吗？”

“灯、灯会？”

秦寿脑子一片空白，“我、我要守院子……守院子不是有其他人嘛。”

小蝶撅起嘴，“人家好不容易求了管事半天假，想找人陪着去，秦寿哥要是不肯，那我找别人好了。”

说着就要站起来。

“别别别！”

秦寿一把拉住她，“我去，我去还不行吗？”

小蝶这才笑起来：“那就说定了啊，酉时三刻，西街口见。”

她起身离开，走出几步又回头，冲秦寿挥挥手。

秦寿傻笑着目送她走远，完全没注意到，柴房后面有一双眼睛，把他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。

酉时二刻，秦寿鬼鬼祟祟从秦府后门溜出来。

他换了身干净衣服，头发还抹了头油，整个人焕然一新。

但他刚走到巷子口，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
“抓贼啊！

有人偷东西！”

“别跑！

站住！”

秦寿一愣，还没反应过来，一个人影就冲到他面前，狠狠撞了他一下。

秦寿被撞得连退几步，一**坐在地上。

那人影头也不回，继续往前跑，后面追着几个汉子。

“让开让开！

别挡路！”

汉子们从他身边冲过去，有一个踩到他的手，疼得他首抽气。

等人都跑远了，秦寿爬起来，发现身上全是泥，衣服也蹭破了一个口子。

他欲哭无泪地拍着身上的土，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——“秦寿哥？”

小蝶站在巷子口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“你这是……我、我刚才被撞了！”

秦寿急着解释，“有人偷东西，撞了我……”小蝶看着他脏兮兮的衣服、破掉的口子，眼神渐渐变了。

她勉强笑了笑：“秦寿哥要不先回去换身衣服？

我……我去灯会上逛逛，改天再说吧。”

说完转身就走。

“小蝶！

小蝶！”

秦寿追上去，但小蝶走得更快，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。

他垂头丧气地回到秦府，从后门溜进去，却发现院子里多了好几个人——秦福正站在院**，阴沉着脸看他。

“去哪儿了？”

秦寿腿一软，差点跪下：“福、福哥，我……”就在这时，秦贵也回来了。

他一进门就嚷嚷：“福哥！

出大事了！

我捡到一块玉佩，好像是……”话没说完，看到秦寿跪在地上，愣住了。

秦福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，最后落在秦贵手里那枚玉佩上。

他伸手拿过玉佩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忽然冷笑一声。

“秦贵，这玉佩哪儿来的？”

“捡、捡的……”秦贵结结巴巴。

“捡的？”

秦福笑得更冷了，“这是少爷的玉佩，你说是捡的？”

秦贵脸色煞白。

秦福不再理他，转头看向秦寿：“你呢？

刚才去哪儿了？”

“我、我……”秦寿说不出话。

秦福点点头：“好，很好。

少爷出门第一天，你俩就一个往外跑，一个偷藏财物。

等少爷回来，我看你们怎么交代。”

他把玉佩往怀里一揣，转身就走。

秦贵和秦寿面面相觑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。

而在秦府后门对面的阴影里，秦煜收回目光，慢慢勾起嘴角。

鱼儿，上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