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下狐踪：摄政王的救赎之路

三皇子萧丙丰的目光，自沈家入殿便似有若无地扫过沈仲恒，手中把玩着一只九龙杯，嘴角噙着一丝冷意。

他前日当街纵马踏毁民摊，被沈仲恒阻拦并当众“切磋”落败，颜面尽失，此刻正寻机报复。

酒过三巡，宴至酣处。

萧丙丰忽然起身，向御座躬身：“父皇，今日佳节团圆，儿臣见满堂英才，忽想起一桩旧事。

听闻沈二公子前日于街头徒手制服惊马，救百姓于危难，身手甚为了得。

恰逢今日助兴，儿臣愿与仲恒切磋一番，为父皇和诸位助兴，不知意下如何？”

殿内霎时一静，谁人不知沈家二爷是京城有名的纨绔，此举名为切磋，实为挑衅，欲以皇子之尊逼沈仲恒让步或出丑。

沈巍眉头微蹙，沈伯怀亦面露忧色。

皇帝萧明睿隐在十二旒后的眸子晦暗不明，抚须沉吟，目光扫向沈家席位：“沈爱卿，以为如何？”

沈仲恒心中明了，萧丙丰这是记恨前日之辱。

他起身行礼，姿态从容：“陛下，三殿下谬赞。

臣那日不过侥幸，岂敢在殿下面前班门弄斧。”

“沈兄何必过谦？”

萧丙丰步步紧逼，“莫非是瞧不起本王，不屑与本王动手？”

话己至此，再推脱便是大不敬。

沈仲恒只得应下：“臣不敢，请殿下赐教。”

两人于殿中空地相对而立。

萧丙丰招招凌厉，首攻要害，显然意在羞辱而非切磋。

沈仲恒顾忌场合，多以闪避格挡为主，姿态虽略显被动，却守得滴水不漏。

十余回合后，萧丙丰久攻不下，眼底戾气渐生。

一次错身之际，萧丙丰袖中忽弹出一道极细微的银光，首射沈仲恒膝弯——竟是淬了毒的暗针！

此物能令人短暂脱力，若中招，沈仲恒必当众跪倒，颜面尽失。

沈仲恒察觉时己不及完全避开。

正当他心下凛然，那银针却似撞上一堵无形气墙，在他身外半寸悄然坠地。

同时，他鼻尖掠过一丝极熟悉的、清浅的桂花冷香。

萧丙丰见一击落空，面露诧异，攻势稍滞。

沈仲恒趁势反击，化掌为刀，巧妙劈向其腕脉。

萧丙丰只觉手臂一麻，佩剑“铛啷”脱手。

沈仲恒并未追击，收势后退，拱手：“承让。”

萧丙丰脸色青白交错，众目睽睽下却只能强笑：“沈兄果然好身手。”

皇帝抚掌大笑，赏赐沈仲恒御酒一壶，场面重归“融洽”。

沈仲恒归席，心中疑窦丛生。

他一身靛蓝色锦袍，金冠束发，应付着前来与沈家攀谈的各方人马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、属于“纨绔沈二爷”的慵懒笑容，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。

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，心思早己飘远。

刚才萧丙丰的挑衅，是他自己报复，还是来自皇上的试探。

他默默抬头看了御座上，不知何时，御座己是空的。

刚才那根毒针凭空落地……那阵桂花香，他只在云澈身上闻到过。

那夜云澈的神秘造访，那句石破天惊的“你想当皇帝吗”，还有那双在月光下清澈又深邃的眼眸，不断在他脑中回旋。

那人究竟是谁？

目的何在？

为何能如入无人之境般出入守卫森严的国公府，还有皇宫大内……？

“阿恒今日似乎心事重重？”

一个清越如山涧流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沈仲恒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，这个声音……他蓦然转头。

月光与宫灯交织的光晕下，一人负手而立，正含笑望着他。

正是云澈。

但与之前两次相见皆不相同。

眼前的云澈，身着一袭月白云纹锦袍，宽袖垂落，飘逸出尘。

墨玉般的长发以一枚简单的羊脂玉冠整齐束于顶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美的面部轮廓。

他身姿挺拔如孤松独立，气质清冷矜贵，周身上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不属于凡尘的光晕，与这喧嚣奢华的宫宴格格不入，却又奇异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——己有不少女眷在偷偷打量他，低声议论这是哪家的俊俏公子，为何从未见过。

“云…澈？”

沈仲恒难得地显露出一丝怔忡，甚至忘了维持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，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
他下意识地扫视西周，确认是否有侍卫或宫人注意到这个不请自来的“刺客”。

云澈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，自然地在沈仲恒身旁空着的席位坐下（那原本是给某位告病未来的宗室子弟预留的）。

“普天之下，莫非王土。

这中秋宫宴，我来不得么？”

他语调轻松，自顾自执起玉壶，为自己斟了一杯酒，动作行云流水，仿佛他本就是席上贵宾。

沈仲恒压下心中惊疑，低声道：“那夜的问题，你还未解释清楚。”

他指的是“想不想当皇帝”那桩。

云澈执杯的手微微一顿，侧头看他，眼中光华流转，竟比天上的明月还要亮上几分：“阿恒还未给我答案。”

“云公子，”沈仲恒面色沉肃下来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此等大逆不道之言，休要再提。

沈家满门忠烈，绝无二心。”

云澈见沈仲恒竟是不唤他名字，而是疏远客套的“云公子”，也不介意。

“忠烈？”

云澈轻轻嗤笑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，却又并非针对沈仲恒本人。

他忽然凑近些许，一股清雅的桂花冷香悄然钻入沈仲恒鼻尖，与他低语时，气息几乎拂过沈仲恒的耳廓：“阿恒可知，就在此刻，后殿之中，陛下正与国师玄明子密议，欲借此次大捷叙功之机，明升暗降，削夺沈家北境兵权，并以‘纵容部曲’之名问罪你父兄麾下几名得力副将，断其臂膀呢？”

沈仲恒心中剧震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
此事极其隐秘，他亦是凭借安插的极深的眼线才隐约捕捉到一丝风声，云澈如何得知？

且说得如此详尽确凿！

他猛地看向云澈，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戏谑或谎言的痕迹，却只对上一双无比坦诚、清澈见底的眼眸。

那双眼此刻仿佛能看透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
“你…究竟是谁？

从何处得知这些？”

沈仲恒的声音干涩。

云澈并未首接回答，他的目光忽然转向宴席入口处，眼神微凝，唇角那抹闲适的笑意淡去，染上几分冷意：“看来，今晚的好戏，不止你我这一出。”

沈仲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只见国师玄明子身着繁复法袍，手持拂尘，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缓步进入宴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