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书彻骨：朱墙下的权谋谜案

萧彻“嗯”了一声，视线重新落回周彦的尸身。

他蹲下身，这次没再刻意避着血渍，指尖隔着一层薄布，轻轻碰了碰那枚无字玉簪的簪尾——入手温凉，与寻常玉石不同，果然是沈砚书说的西域暖玉。

“查过这玉簪的来路吗？”

“还没，属下这就去查京城的玉器铺。”

秦武立刻应声，左手不自觉按了按刀柄，这是他准备执行任务时的习惯。

“不用急。”

萧彻抬手拦住他，目光扫过周彦紧攥的右手。

死者的手指蜷缩着，像是死前还抓着什么东西，指缝里沾着些墨屑，与桌上未干的墨痕同色。

他小心掰开周彦的手指，掌心空空如也，只有几道深深的指甲掐痕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掰开过。

“有人取走了他手里的东西。”

萧彻的声音沉了几分，刀疤下的脸色更冷，“现场再仔细搜，一寸都别漏。”

秦武应声而去，屋内只剩下萧彻一人。

油灯的光越来越暗，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，与朱漆门的阴影交叠，像困在蛛网里的兽。

他走到书桌前，指尖拂过那本摊开的账册，上面记着景安十三年漕运的收支明细，密密麻麻的数字里，有几处被墨点盖住，像是刻意涂改过的痕迹。

“景安十三年……”萧彻低声念着这几个字，喉间发紧。

那年他才十二岁，父亲萧靖还在，正是镇国将军的风光时候，可没过多久，就传来父亲“通敌叛国”的消息，战死在边境。

后来他才知道，父亲死前，恰好在查景安十三年的漕运旧案。

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的虎形玉佩，冰凉的玉质贴着皮肤，稍稍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戾气。

他将账册卷好，刚要起身，目光忽然瞥到书桌抽屉的缝隙里，露着半角素色绢帕。

萧彻伸手将绢帕抽出来，帕子很旧，边缘磨出了毛边，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，针法拙劣，却看得出来绣时很用心。

帕子中间沾着一块暗红的污渍，像是干涸的血迹，还带着淡淡的、类似檀香的味道。

“又是梅花……”他捏着绢帕，眉头拧得更紧。

干梅、梅花纹帕，这案子里处处透着“梅”的影子，到底是谁在故布疑阵？

就在这时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，紧接着是秦武的声音：“镇抚使，醉仙楼的苏掌柜派人来送消息，说有关于周主事的线索要递。”

萧彻眸色一动。

醉仙楼的苏晚？

那女人八面玲珑，是京城消息最灵通的主儿，连锦衣卫查不到的事，她都能探出几分。

只是她向来不掺和命案，这次怎么会主动递消息？

“让来人进来。”

萧彻将绢帕塞进怀里，抬手理了理皱起的劲装衣襟，重新恢复了那副冷硬模样。

片刻后，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小厮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个乌木托盘，托盘上放着个密封的瓷瓶。

“萧镇抚，我家掌柜说，这是周主事死前一日，在醉仙楼留下的东西，说若他出事，便将此物交给您。”

小厮说话时头埋得很低，声音细弱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遍。

萧彻接过瓷瓶，入手沉甸甸的。

瓶身密封得严实，上面没有任何标记，只有瓶口用红蜡封着，蜡上按了个小小的银质扳指印——那是苏晚的记号。

他拔开瓶塞，倒出里面的东西，竟是一卷卷得极细的纸条，展开一看，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，全是周彦记录的漕运旧案疑点，其中几处，恰好对应着账册上被涂改的地方。

“周主事为何会留东西在醉仙楼？”

萧彻盯着小厮，语气带着审视。

小厮头埋得更低：“小的不知，只听掌柜说，周主事近来常去醉仙楼，每次都单独待在雅间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”

萧彻没再追问，挥挥手让小厮离开。

他看着纸条上的字迹，笔锋慌乱，却透着急切，显然是周彦预感到了危险，提前留的后手。

可他为什么会信任苏晚？

又为什么指定要把东西交给自己？

“镇抚使，这纸条上的线索……”秦武凑过来，刚看了几行，脸色就变了，“景安十三年的漕运亏空，竟牵扯到了丞相府？”

萧彻没应声，指尖捏着纸条，指节泛白。

丞相林嵩，当朝文官之首，权势滔天，周彦不过一个户部主事，竟敢查他的底，难怪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
可这背后，仅仅是丞相一人吗？

那干梅和玉簪，又跟丞相府有什么关系？

太多的疑问堵在心头，像一团乱麻。

他忽然想起沈砚书临走时的眼神，那眼底的沉郁，不像是看热闹，倒像是……早就知道会这样。

“秦武，去查沈砚书。”

萧彻忽然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查他的底细，查他跟周彦有没有往来，查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西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