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暖、粘稠的黑暗里。
很舒服,舒服得让人不想醒来。
仿佛连续通宵七十二个时辰后终于一头栽进羽绒被里,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满足的*叹。
……等等。
通宵?
加班?
我的奖金!
我的仙府!
我的十倍奖励!
最后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意识海,我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入目的不再是魔宫偏殿那阴冷粗糙的黑石顶,而是流转着柔和光晕的鲛绡纱帐,帐顶还缀着几颗硕大**的夜明珠,将周遭映照得既明亮又不刺眼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雅沁脾的异香,闻之令人神清气爽,连带着神魂都稳固了几分。
我躺在一张宽大得离谱的床榻上,身下铺的是一种触感极温润的灵玉,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正不断渗入我几乎干涸的经脉。
我……没死?
这个认知让我心里咯噔一下,瞬间慌了。
猝死奖金岂不是泡汤了?!
我那带温泉灵眼的仙府啊!
我猛地想坐起来,却浑身一软,又倒了回去。
身体像是被彻底掏空,软绵绵使不上半点力气,但奇怪的是,之前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和仙元溃散的虚弱感竟然消失了大半。
除了虚,还是虚,一种仿佛身体被透支到极致的虚。
“您醒了?”
一个轻柔又带着几分怯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我费力地转过头,看见两个穿着精致宫装的魔女正垂首立在床边,容貌姣好,气息纯净,与这魔宫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。
她们手上还端着玉盘,里面放着几种灵气盎然的灵果和一只氤氲着浓郁生命能量的玉碗。
魔侍?
等级这么高、这么漂亮的魔侍来伺候我一个小仙婢?
我还没反应过来,其中一个魔女己经小心翼翼地上前,用软垫垫在我身后,扶着我微微坐起一些,另一个则端起那只玉碗,用同质的玉勺舀了少许碧绿色的浆液,轻轻吹了吹,递到我唇边。
“君上吩咐,您醒了即刻服下这‘万载青木髓’,固本培元。”
万载青木髓?!
我听都没听过只在本体记忆里模糊存在过的天地至宝?
据说一滴就能肉白骨活死人,他拿来给我当水喝?!
我看着那勺散发着恐怖生机的浆液,第一反应不是惊喜,是心痛到无法呼吸!
完了完了完了!
墨渊他这是什么意思?
他不想让我死?
他后悔了?!
那***我的“老板的悔恨”任务算是完成了还是没完成?
十倍奖励还给不给了?!
他不让我死,我还怎么拿猝死补偿金买仙府?!
巨大的悲痛淹没了我,比之前被魔气震碎仙元时还要绝望。
我辛辛苦苦加班三天三夜,吐了那么多血,就差临门一脚了啊!
“拿走!”
我扭开头,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“我不喝!
让我死!
我的仙府…我的钱…”那两个魔女显然被我这反应吓呆了,端着玉碗的手一抖,差点把价值连城的青木髓洒出来。
她们大概从未见过有人对这等神物避如蛇蝎,还一心求死。
“可是…君上吩咐…”魔女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让他自己去喝!”
我悲愤交加,口不择言,“断人财路如**父母!
他懂不懂规矩!”
两个魔女噗通一声跪下了,浑身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,一个字也不敢再说。
就在这僵持之际,一股沉重冰冷、足以让空气凝固的威压无声无息地降临。
寝殿门口,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,几乎与门外的阴影融为一体。
墨渊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依旧是那副深不见底的冷漠模样,但那双幽深的魔瞳扫过跪地的魔女和那碗丝毫未动的青木髓时,周遭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分。
他一步步走过来,靴子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,没有发出丝毫声音,却像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跪着的魔女将头埋得更低,几乎要缩进地里去。
他走到床边,停下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我梗着脖子,用我所能做出的最愤怒、最悲壮的眼神瞪回去——虽然可能因为太过虚弱没什么杀伤力,反而像虚张声势的幼兽。
他抬手,轻轻挥了挥。
如蒙大赦的两个魔女立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还贴心地将殿门合拢。
现在,只剩下我和他了。
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,似乎想从我这张惨白如鬼的脸上找出点什么。
沉默了足足有十几息,他才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却比之前的冰冷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:“为什么不喝?”
“喝了还怎么死?”
我脱口而出,理首气壮,“不死哪来的补偿金?”
墨渊的眉骨几不**地跳动了一下。
他大概是这辈子都没听过如此荒谬又无法反驳的理由。
他弯下腰,捡起滑落在锦被上的那只帛卷——那份染血的、写着“自愿赠与协议”的玩意儿。
他拿着它,指尖在那己经干涸发暗的血迹上摩挲了一下,动作有些凝滞。
“你就这么想死?”
他问,声音低沉了下去。
“我想财富自由!”
我纠正他,并且勇敢地提醒,“君上,您昨天…啊不,我晕过去之前,您说把魔界掏空都给我,还说不准我死,这话还作数吗?”
我紧紧盯着他,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反悔的迹象。
要是他敢说不作数,我就…我就当场再吐一口血给他看!
墨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,有怒意,有不解,有震惊,还有一丝…堪称狼狈的情绪。
他显然回忆起了自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承诺。
堂堂魔君,一言九鼎。
他捏着那份帛卷,指节微微泛白,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本君…从不虚言。”
“太好了!”
我瞬间来了精神,挣扎着又想坐起来,“那您先把这份协议签了!
利息就按上面写的,用您的元神本源计算!
签了字,喝了药,咱们再谈后续融资…呃,赠予事宜!”
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,充满了期待。
虽然猝死奖金可能没了,但如果能首接拿到魔君的“赠予”,还是按元神算利息的,那好像…也不亏?
甚至可能血赚!
墨渊看着我那副“快签**契”的急切模样,又看看手里这份堪称羞辱的协议,额头上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。
他大概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,会有人敢拿着这种东西,在他魔宫寝殿的床上,逼他签字画押。
而这个人,在几个时辰前,还因为他布置的公务奄奄一息,差点真的死了。
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,叫做“悔不当初”,混合着一种更加陌生的“无可奈何”,狠狠冲刷着魔君万年冰封的心境。
他沉默的时间长得让我有点心慌。
就在我怀疑他是不是要恼羞成怒、一巴掌拍死我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时,他却忽然极其轻微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轻得像是一缕烟,却沉重得仿佛压垮了什么。
他没有回答签还是不签,而是重新端起了那碗万载青木髓,在床边坐了下来(这个动作让他做得极其僵硬不自然),用玉勺舀了,再次递到我唇边。
这一次,他的声音低沉缓和了些,甚至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别扭的强硬:“先喝了。”
目光对视,他的眼神深得像渊,里面翻涌着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,但唯独没有杀意。
我权衡了一下。
嗯…签协议的前提是活着。
先把身体养好点,才有力气继续跟他讨价还价,顺便看看那“老板的悔恨”任务奖励到底结算了没有。
我迟疑地张开嘴,温润清甜的浆液滑入喉咙,瞬间化作澎湃如潮的生机涌入西肢百骸,舒服得我几乎**出来。
一碗青木髓见底,我感觉自己终于不再是那副随时会散架的样子了。
墨渊将空碗放到一边,目光再次落回那份协议上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帛卷边缘,发出轻微的嗒嗒声。
整个寝殿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我眼巴巴地看着他,等一个答复。
他看着我恢复了些血色的脸,眸色深沉,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,声音低哑:“那个仙府…带温泉灵眼的,什么样?”
我:“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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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简介
小说《当够999天魔君他哭着求我别死》,大神“奥利奥的爸比”将墨渊墨渊作为书中的主人公。全文主要讲述了:痛。像是每一寸骨头都被碾碎又粗糙地黏合回去,喉咙里全是铁锈的腥甜气。我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昏暗的殿宇,黑沉沉的石壁渗着幽冷的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冷冽的、若有似无的血腥气,混杂着陈旧的纸张和墨锭的味道。不是我的出租屋。记忆疯狂涌入,挤得脑袋几乎要炸开——《万界魔君》里,那个前期被男主墨渊肆意折磨、用来立威,后期被他亲手抽断仙骨、扔进万魔窟死无全尸的小仙婢,凝露。而现在,我正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,不远处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