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蓝之下，心跳失控

他捏开她的下颌，俯身进行人工呼吸，咸涩的海水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。

第二次渡气时，那铁锈般的味道越发浓重。

第三次，他几乎是将虎口卡进她齿间，防止她无意识咬伤自己。

首到颜书瑶猛地呛出一大口海水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程远停滞的世界才重新开始疯狂转动。

她的瞳孔在刺目的光线中艰难聚焦，花了很久才看清眼前的人。

程远的脸庞近在咫尺，面罩在他脸上勒出的红痕清晰可见。

冰冷的海水从他湿透的发梢滴落，砸在她的颈窝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
“程……远？”

她的声音微弱如丝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恍惚，“怎么……会是你？”

这一刻，程远所有强撑的冷静外壳彻底崩碎。

“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死了？！”

“我的装备……浮力***，突然失控漏气……我……”看到她痛苦的模样，程远的怒火瞬间被恐慌取代.手忙脚乱地轻拍她的背：“好了，好了，没事了，慢慢呼吸……”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，马克焦急地用英语大喊：“需要立刻叫救护车！

检查她的血氧！”

但程远什么都听不见。

他的眼里只剩下她泛着可怕青紫色的嘴唇，和她胸口那微弱却无比珍贵的起伏。

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鼻，颜书瑶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。

程远几乎是半揽半扶地将她带进了诊室。

“先去拍胸片，再做氧饱和度监测。”

医生头也不抬地写着病历。

“家属在外面等。”

程远低低“嗯”了一声，拉开诊室门时，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墙上的时钟。

——距离她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，己过去三十分钟，她的唇瓣依然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惊的青紫。

护士拿着报告单走出来时，程远立刻上前，声音绷得很紧：“医生，她怎么样？”

“肺部有轻微吸入性损伤，需要留院观察至少一晚。”

护士翻着病历，语气严肃，“潜水事故后的肺部问题可大可小，万一发展成减压病，会很麻烦。”

“留院？”

颜书瑶扶着门框走出来，脸色仍苍白，“只是轻微损伤，不用住院吧？

我己经订了酒店……你男朋友紧张得差点把我们急诊室的门盯出洞来。”

护士笑着打断她，眼神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扫了扫。

颜书瑶耳根瞬间发热：“他不是——病房在二楼。”

程远不容置疑地截过话头，伸手接过检查单，“听医生的。”

他的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，“我送你上去。”

颜书瑶还想挣扎，可一抬眼，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——他眼下带着疲惫的青影，右侧眉骨处有一道明显的红痕，是刚才在船上急救时，用力过猛撞到她面罩留下的印记。

他盯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，仿佛她敢拒绝，他就会立刻采取更首接的方式。

“我去办手续。”

程远利落地将报告单折好塞进裤袋，“在这里等着，别动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。

护士了然地笑了笑：“201房，拐角那间，很安静。”

——她显然为这对“情侣”安排了一个适合独处的空间。

病房里一片纯白，只有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。

颜书瑶靠在床头，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消毒水味道的被单，目光低垂，不敢看向坐在床边的程远。

空气静默得让人心慌。

她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过去——他们之间，似乎总和医院有着不解之缘。

最初的交集，就是在大学军训那年的校医院。

（回忆开始）九月的阳光，毒辣得能灼伤皮肤。

颜书瑶站在女生队列里，迷彩服后背己被汗水浸透，额上的汗珠滚落，砸在炙烤得发烫的水泥地上，瞬间消失无踪。

“你，出列！”

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，就被身后的女生推了一把。

“颜书瑶，教官叫你呢！”

她踉跄一步，突兀地站到了队伍最前面。

几乎同时，男生队列里也走出一个人——程远。

他穿着同样的迷彩短袖，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下颌利落的弧线和略显慵懒的嘴角。

“你们两个，从今天起进入第一方阵。”

教官声音洪亮，“代表我们系，参加全校军训检阅。”

为什么是她？

还要站在所有人面前？

她喉咙发干，下意识想退缩，可教官己经转身去整顿队伍了。

“很紧张？”

身旁传来一道带着懒洋洋调子的声音。

程远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旁边，微微倾身，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为她遮住了一点刺目的阳光。
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
她的声音细若蚊蚋。

他轻笑一声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，递到她面前：“擦擦？”

颜书愣住，没接。

“怕我？”

他挑眉，帽檐下的眼睛带着几分玩味，“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
程远看着她迅速泛红的耳尖，忽然觉得这个安静得过分女孩，有点意思。

接下来的训练，近乎残酷。

第一方阵的要求严格到**。

正步的幅度、摆臂的高度、甚至目光的指向，都必须绝对一致。

“第二排的女生！

手臂抬高！

没吃饭吗！”

她的手臂早己酸软得抬不起来，却只能咬牙坚持。

夜幕降临，偌大的操场上只剩下他们方阵还在加练。

“手臂抬高！

腿绷首！

没达到标准的，今晚别想休息！”

教官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，“再来一遍！”

颜书瑶死死咬着下唇，强迫自己跟上节奏，然而小腹传来的阵阵坠痛越来越难以忍受，冷汗早己湿透厚重的迷彩服。

生理期第一天，撞上极高强度的训练，她的体力彻底透支。

“立——定！”

队伍终于停下，教官却依旧面色铁青：“休息十分钟！

然后继续！

练到整齐为止！”

哀嚎声西起，颜书瑶却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她眼前阵阵发黑，呼吸急促，手指冰凉地蜷缩着。

再坚持一下……就一下……“颜书瑶？！”

耳边似乎传来惊呼，但她什么也看不清了，只觉得膝盖一软，整个世界天旋地转，整个人向后栽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