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灵归墟：帝女重生录

小小的身子被师尊清虚子温暖的气息包裹着，那带着淡淡清冽药香的味道，是林清珏在无数个绝望的夜里反复咀嚼回忆，却再也触碰不到的奢望。

是真的。

师尊是热的，心跳是沉稳有力的。

她死死攥着师尊衣襟的前襟，细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，仿佛一松手，眼前这一切就会如镜花水月般碎裂，再次将她抛回那无尽的血色深渊。

大颗大颗的眼泪依旧不受控制地滚落，浸湿了一小片道袍。

但她死死咬住下唇，不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声，只有小小的肩膀还在无法抑制地轻微颤抖。

清虚子只当小徒儿被噩梦吓得很了，心疼地不行，宽厚的手掌一遍遍轻拍着她的背，声音放得极柔，生怕再惊着她：“好了好了，珏儿不怕，梦都是反的，梦里欺负人的大怪兽，师尊帮你打跑它，好不好？”

打跑？

林清珏的心猛地一抽。

是啊，前世的师尊、师兄师姐们，为了护住她这个“废物”，最终都被那两头披着人皮的豺狼和汹涌的魔潮吞噬了。

他们……是用命在“打跑”那些怪兽，却没能跑赢。

巨大的悲恸和愧疚几乎要将她稚嫩的心脏撑裂。

她不能哭，不能表现出异常。

三岁的孩童，不该有这般蚀骨的情绪。

她努力地，一点点地松开了紧攥着衣襟的手，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。

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愈发黑亮，清晰地倒映着清虚子担忧的面容。

她伸出**手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，鼻音浓重，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腔调，小心翼翼地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尖上滚过：“师、师尊……大师兄……和二师姐呢？”

她害怕。

害怕醒来只是一场空欢喜，害怕还有人不在了。

清虚子见她终于肯说话，稍稍松了口气，用指腹轻柔地揩去她脸颊残余的泪珠，笑道：“傻孩子，梦糊涂了？

你大师兄自然是带队去后山巡防了，今日轮值。

你二师姐嘛，估摸着正在丹房盯着她那炉新研究的丹药呢。

一个个都好得很，就属你这个小懒虫，日上三竿了还赖床做噩梦。”

都在！

都还在！

一股巨大的、近乎虚脱的庆幸感席卷而来，冲得她眼眶又是一酸，但她强行忍住了。

她不能吓到师尊。

“哦……”她低下头，小声应了一下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，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。

清虚子只觉今日的小徒儿格外黏人，也比往常安静许多，想来是惊魂未定。

他笑着摇摇头，拿出一套崭新的、绣着灵蝶戏花图案的粉色小衣裙，熟练地帮她换上。

“今日天气好，珏儿要不要去院子里晒晒太阳？

师尊给你摘最新鲜的灵蜜果吃，好不好？”

清虚子试图用她平日最喜欢的东西转移她的注意力。

林清珏顺从地抬起胳膊，任由师尊摆弄。

听着这哄小孩的语气，她心中酸涩难言。

前世，她便是沉浸在这无尽的宠爱里，失了警惕，忘了这修真界弱肉强食的本质，最终累得所有爱她的人付出生命。

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落在她白皙稚嫩的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
她却感觉心底某个地方，正一寸寸变得冰冷坚硬。

“好。”

她抬起头，努力挤出一个符合三岁孩童的、略带羞涩和期待的笑容，嘴角弯起，眼里却没什么温度。

清虚子不疑有他，只当哄好了，抱着穿戴整齐的她走出寝殿。

殿外庭院依旧如记忆中那般仙气缭绕，奇花异草生机勃勃，远处云海翻腾，仙鹤清唳。

几个外门弟子正在远处洒扫，见到掌门抱着小师妹出来，纷纷恭敬行礼，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善意的微笑。

一切都美好得如同仙境。

可林清珏却仿佛能透过这片祥和，看到其下隐藏的血色未来。

那微笑的弟子中，是否也有早己被收买或安插的眼线？

那看似稳固的护山大阵，在十几年后里应外合的冲击下，又能支撑多久？

她安静地坐在师尊特意为她打造的、铺着软垫的小秋千上，小口小口地吃着清虚子递来的、蕴藏着温和灵气的蜜果。

甜滋滋的滋味在口中化开，她却品不出半分欢喜。

目光看似懵懂地西处张望，实则锐利地扫过视野内的每一个人，每一处角落，大脑飞速运转，与前世的记忆一一印证。

力量！

她迫切需要力量！

破除封印是第一步，但绝非易事。

前世是首至最后自绝生机时才意外冲破，如今她这具三岁稚童的身体，经脉*弱，要如何主动重现那种濒死绝境？

贸然尝试，恐怕未破封印先真的一命呜呼。

不能急，必须等待，必须筹划。

她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且万无一失的契机。

“小师妹！

小师妹！”

一个清朗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
林清珏抬头望去，只见一个身着玄天宗内门弟子服饰、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，正笑着朝她跑来，手里还拿着一个草编的、活灵活现的蚱蜢。

是周师兄，性格开朗，最是喜欢逗她玩，前世是为了护着她撤退，被叶枫一道剑气贯穿了丹田……指尖猛地掐入手心，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，让她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。

“周师兄。”

她小声地叫了一句，声音软糯。

“哎！

看师兄给你带什么好玩的了！”

周师兄献宝似的把草蚱蜢递到她面前，还故意晃了晃。

若是前世，她定会欢喜地拍手，咯咯笑个不停。

此刻，林清珏看着那鲜活的、带着关切笑容的脸庞，看着旁边眼神慈爱的师尊，心中翻涌的，是足以将人淹没的悲痛和誓要守护这一切的决绝。

她伸出小手，接过了那只草蚱蜢，仰起脸，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、甜得能腻死人的笑容，黑琉璃般的眼睛里却沉淀着无人能窥见的幽深暗光。

“谢谢师兄，真好看。”

声音又甜又软，毫无阴霾。

仿佛刚才那个在绝望噩梦中惊醒、泣不成声的孩子，真的只是因为一个虚幻的梦魇。

清虚子和周师兄都笑了起来，院中气氛温馨融洽。

无人知晓，这副三岁孩童的皮囊之下，藏着一个历经惨烈轮回、正在冰冷盘算着如何**复仇的灵魂。

阳光正好，她却己开始丈量脚下的阴影，为未来的血雨腥风，默默绘制第一张蓝图。

第一步，活下去。

第二步，记住所有仇人的脸。

第三步，变得比任何人都强！

秋千轻轻晃荡，她的眼神落在遥远的天际，清澈，却深不见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