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校门口,午后的热风卷着尘土掠过,宁建明突然停下脚步。
没等宁辰反应,一记耳光己经狠狠甩在他脸上——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在空旷的校门口格外刺耳。
宁辰被打得偏过头,左边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,与他白皙的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他缓缓转回来,棕色卷发下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,反而勾起一抹冷笑:“打完了?”
宁建明的手还悬在半空,西装袖口的纽扣闪着冷光。
他看着儿子眼底那片烧不尽的野火,脸色沉了沉,却没再动手,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上车。”
车子驶过城区边缘的护城河时,宁辰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泛着油光的水面上,眼神空茫得像蒙了层灰。
十年前母亲离世后,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午后。
从那天起,车里的沉默就成了常态。
宁建明的世界里,似乎只有“奖惩”两个词——**拿了第一,会收到一张没有署名的黑卡;打碎了客厅的古董花瓶,会得到二十戒尺的惩戒。
他从不会问“这道题是不是很难”,也不会说“下次小心点”,就像在操作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,精准,却毫无温度。
宁辰试过一次。
小学五年级时,他在全市钢琴比赛拿了金奖,攥着奖状在公司楼下等了三个小时,想告诉父亲。
可宁建明只是接过奖状扔进车里,递给他一块限量版的手表,全程没说一句话。
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主动说过自己的事。
做得好,是他自己的事;做得不好,那就等着惩罚。
反正这位父亲从来不在乎过程,只看结果。
十年光阴,就像车窗外掠过的树影,快得抓不住。
宁辰收回目光,指尖在裤袋里碾着那枚U盘,忽然觉得这父子俩的相处模式,和这枚冰冷的塑料壳子倒挺像——硬邦邦的,没有一点温度,却又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捆在一起,分不开,也融不进。
车厢里的冷气依旧嘶嘶地吹着,两人谁都没再开口,只有仪表盘上的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跳,敲打着这十年如一日的沉默。
黑色宾利平稳地滑过雕花铁门,车轮碾过鹅卵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车厢里的沉默像凝固的冰,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出一丝凉意,吹动宁辰额前的卷发。
宁建明靠着后座,指尖夹着未点燃的雪茄,目光落在车载屏幕跳动的**行情上,侧脸的线条冷硬如雕塑。
从上车到现在,他没再看宁辰一眼,仿佛身边坐着的不是惹出天**烦的儿子,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行李。
车停在主宅门前,管家福伯己经候在廊下。
宁建明推开车门,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他头也不回地迈上台阶,首到玄关处才停下脚步,声音透过敞开的门传进来,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:“进来。”
跟着下车后,阳光被门廊的阴影切割,一半落在他沾着灰尘的鞋尖,一半爬上他带着指印的侧脸。
福伯低着头,手里捧着的紫檀木托盘上,摆放这一把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竹制戒尺,竹节处泛着经年使用的油光。
“三十下,福伯执行。”
宁建明解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,语气和谈论天气没什么两样,“晚饭前,把自己收拾干净。”
他甚至没问一句“为什么**”,没提操场上那个女生的伤势,也没教育儿子**不对——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,只要是惹祸,他只用戒尺和沉默来回应,仿佛惩戒本身就是目的,而原因从来不值一提。
宁辰看着托盘上的戒尺,忽然低低地笑了,笑声里带着股豁出去的野劲:“三十下?
宁董倒是省事儿,打完了,这事儿就算了了?”
“放肆。”
宁建明终于抬眼看他,眼神里没有怒意,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,“或者,你想试试翻倍?”
宁辰抿了抿唇,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争辩没用,这个男人的世界里,从来没有“解释”的位置,只有“服从”和“惩罚”。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自嘲的笑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不必了,三十下,够了。”
这声应答带着敷衍,像应付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,说完沉默地伸出双手,掌心朝上。
福伯取过戒尺,叹了口气,扬起手。
第一下落在左手心,“啪”的一声,宁辰的手指猛地收紧,红痕迅速浮起。
没等他缓过劲,第二下己抽在右手心,力道不轻不重,却足够疼。
戒尺交替落在两只手上,节奏均匀。
宁辰始终垂着眼,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,左手想要去保护右手,又被戒尺抽开,两只手很快都变成了深红色。
三十下打完,福伯收回戒尺,宁辰垂着胳膊,两手抖得厉害,却没哼一声,只是将手背到身后,避开了福伯递来的药瓶。
宁建明从始至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,目光落在墙上的挂钟上,仿佛在计算时间。
首到福伯说“董事长,打完了”,他才淡淡颔首,转身走向书房,没看宁辰一眼。
宁辰垂着手,掌心**辣地疼,他望着父亲的背影,扯了扯嘴角,没说话,只是将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,也没有接福伯递上来的药默默的上了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