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解剖楼,寒风一下子扑了过来,荆一裹紧了身上的棉袄。
这风虽然冷,却比不过雪山的风 —— 周教授说,雪山的风能把人的耳朵冻掉,牧民们出门都会裹着厚厚的藏袍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操场上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滚来滚去,像是在找地方躲起来,荆一看着它们,想起母亲笔记里写的雪山落叶松:“秋天的时候,落叶松的叶子会变成金**,风一吹,叶子就像蝴蝶一样飘下来,铺在雪地上,很好看。”
她还没见过那样的场景,却己经在心里想象了无数次。
就在这时,传达室的大爷正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封信,朝她挥手:“荆一!
有你的信!”
荆一心里纳闷 —— 她在军区医学院没什么亲戚,除了**军叔叔和周教授,几乎没人给她写信。
她快步走过去,接过信,信封是用粗糙的牛皮纸做的,边缘己经磨得毛糙,像是在路上被风吹了很久。
上面没有寄信人地址,只写着 “致烈士之女荆一收”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用炭笔写的,有些笔画还因为墨水不足,显得断断续续。
指尖触到信封,能感觉到里面硬邦邦的,像是夹着什么东西,荆一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—— 会不会是雪山来的东西?
“大爷,这信是谁送来的?”
她问。
传达室大爷挠了挠头:“不知道,刚才一个藏族老乡送来的,说一定要亲手交给你。
他穿着藏袍,藏袍上还沾着雪渣呢,背着个牛皮褡裢,说话口音很重,我只听清他说‘从雪山来’。”
雪山来的藏族老乡!
荆一的心里 “咯噔” 一下,她突然想起父亲日记本里提过的藏族向导扎西 ——当父亲解放雪山时,扎西给父亲带过路,两人在雪山里走了七天七夜,躲过了残匪的追捕。
父亲在日记里写 “扎西是个好汉子,为了保护我,腿被流弹打穿了,还硬是把我背到了安全地方,他说雪山的人,都记得***的恩情”。
难道这封信是扎西寄来的?
她迫不及待地想拆开信,指尖己经碰到了信封的封口,可张莉莉在旁边催着:“别磨蹭了,周教授的课要开始了!
有什么信不能下课再看?
你忘了上次迟到,他让你抄了五十遍‘解剖要诀’?”
荆一犹豫了一下,把信塞进棉袄最里面的口袋 —— 那里贴着心口,能感受到信封的温度,像是雪山传来的温暖。
她指尖碰到信封上的雪渣痕迹,仿佛能看到扎西顶着风雪,从雪山出发,一步一步走到军区医学院的样子。
走进病理课教室,周教授己经站在***了,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手里拿着本《高原动物病理学》,封面上还画着一头牦牛,牦牛的**是雪山。
看到荆一和张莉莉进来,周教授皱了皱眉:“你们两个,下次再迟到,就把‘解剖要诀’抄一百遍!”
荆一赶紧找了个座位坐下,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心口的位置 —— 信封就贴在那里,像是在跟她传递雪山的消息。
这节课讲的是高原牦牛的常见病症,周教授讲得很投入,时不时提起他跟林岚在雪山防疫的事:“当年雪山爆发牦牛痢疾,**带着我们走了二十个牧场,那些牧场之间隔得很远,有时候要走一整天的路,路上全是积雪,深的地方能没过膝盖。
白天给牦牛**,晚上就住在牧民的帐篷里,帐篷里的被子都带着酥油味,有时候一天只吃两个青稞饼,就着雪水咽下去。
有次遇到暴风雪,我们被困在山里,**把自己的棉袄脱给生病的牦牛盖,自己冻得发高烧,还笑着说‘牦**我们金贵,它是牧民的命,不能冻着’。”
荆一的眼泪差点掉下来,她低下头,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摸着信封,像是在跟母亲对话。
她想象着母亲当年的场景:在漫天风雪里,母亲背着药箱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;牧民们围着生病的牦牛,脸上满是焦急;母亲给牦牛**时,手冻得发红,却还是那么坚定。
那时候的雪山,一定很冷,却因为母亲和像母亲一样的人,变得温暖起来。
她想起小时候,**军叔叔给她讲父亲的故事:“**当年在战场上,扛着**冲在最前面,**打穿了腿,他都没哼一声,还跟我们说‘牧民在等着咱们,不能退’。
解放雪山后,他本来可以回军区,却主动申请留在雪山,帮牧民们建牧场,他说‘雪山的人不容易,咱们得帮他们’。”
父亲和母亲,都是为了雪山,为了牧民,献出了自己的生命。
他们把心留在了雪山,而她,也该去把这份心接回来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课,荆一第一个冲出教室,张莉莉在后面喊她,她都没听见。
她跑到实验楼后面,这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 “沙沙” 声,像极了母亲笔记里写的雪山风声:“晚上躺在帐篷里,能听到风吹过帐篷的声音,像是在唱歌,又像是在说悄悄话。”
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,首先掉出来的是一片干枯的格桑花 —— 花瓣是紫色的,虽然干了,却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,这是雪山特有的花!
荆一捡起格桑花,放在鼻尖闻了闻,仿佛能闻到雪山草原的味道。
信封里还有张用桦树皮做的纸,上面画着雪山和牦牛,牦牛的旁边还画着几个小小的人影,像是牧民在围着牦牛。
纸上还有几行藏汉混杂的字,墨水是用炭灰调的,有些地方己经晕开了:“荆一丫头,我是扎西。
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,我一首记着。
现在雪山的牦牛病了,死了好多,牧民们都急得哭,**跳了舞也没用,还是治不好。
我听说你在学兽医,跟**一样厉害,盼你回来看看,救救雪山的牦牛,救救我们牧民。
雪山的格桑花己经开了又谢了,我们等着你。”
落款是 “扎西”,下面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,太阳旁边写着 “向阳牧场”—— 那是母亲当年防疫时待过的牧场,也是父亲牺牲的地方。
荆一握着桦树皮纸和干枯的格桑花,眼泪掉在上面,把炭灰写的字晕得更开了。
她想起母亲笔记里的话:“雪山的牦牛,是牧民的命;雪山的牧民,是我们的亲人。”
她又想起张莉莉扔她书本时的样子,想起家属院里那种 “寄人篱下” 的滋味 —— 在这里,她永远是个 “多余的人”,可在雪山,在扎西和牧民们的心里,她是 “烈士的女儿”,是能救牦牛的兽医,是他们盼了很久的希望。
风又吹来了,梧桐叶落在她的肩膀上,像是母亲的手在轻轻**。
荆一擦干眼泪,把桦树皮纸和格桑花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铁皮盒里 —— 跟父母的烈士证、母亲的防疫笔记、父亲的雪山路线图放在一起。
她抬头望向远方,仿佛能看到雪山的轮廓:峰顶覆盖着皑皑白雪,山脚下是绿色的牧场,牧民们的帐篷像白色的星星,牦牛群在草原上悠闲地吃草,扎西正站在牧场门口,朝着军区的方向眺望。
小说简介
《年代之离开大院后》火爆上线啦!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,作者“多云的多”的原创精品作,荆一张莉莉主人公,精彩内容选节:1962 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,军区医学院的梧桐叶在霜降过后,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一片片打着旋儿从枝头坠落,铺在操场上,叠起厚厚的一层。风裹着西伯利亚来的寒气,顺着医学院的围墙缝往里钻,把实验楼的玻璃窗吹得 “哐当哐当” 响 —— 这风声让荆一莫名想起周教授描述的雪山寒风,说是能顺着牧民的皮袄缝隙往骨头里钻,冻得人连哈气都能结成冰碴子。她蹲在解剖室的水泥地上,鼻尖萦绕着福尔马林和动物皮毛混合的味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