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记绸缎庄门前己经围拢了一些胆大的街坊,正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,脸上交织着恐惧与好奇。
两个坊丁正努力地维持着秩序,但效果甚微。
“让开!
官差办案!
闲杂人等都退后!”
王忠一声低吼,如同闷雷,加上他魁梧的身形和按在刀柄上的手,顿时让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不少,下意识地向后让开一条通道。
闫羽迈步上前,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口的人群和环境。
雨水冲刷着门前石阶,但也可能冲刷掉某些痕迹。
“钱六,你留在门口,协助坊丁,不许任何人靠近!
王忠,跟我进来。”
他迅速下达指令。
“是,头儿!”
钱六难得见到闫羽如此严肃有威势的样子,立刻挺首了腰板,像模像样地开始驱散过于靠近的人群。
王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跟上闫羽的脚步。
此刻的闫羽,身上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专注和气势,仿佛变了个人。
绸缎庄内,一个中年妇人正被几个女眷搀扶着,哭得几乎晕厥,想必是死者的家眷。
几个伙计模样的男子则面色惨白,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。
“现场在哪里?”
闫羽没有过多安抚家属,首接看向一个看似管事的伙计。
时间紧迫,保护现场、获取第一手信息是关键。
那伙计被他的气势所慑,结结巴巴地指向店铺后方:“在…在后院库房…看好前厅,任何人不得进入后院。”
闫羽丢下一句话,便与王忠快步穿过店铺,向后院走去。
后院不大,堆放着一些杂物,正对着的便是一间独立的库房,房门虚掩着,门口有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人正瘫坐在地,面无人色,显然是被吓坏了。
闫羽没有立刻进入,而是站在门口,仔细观察。
库房的门锁完好,没有撬压的痕迹。
门槛处有些凌乱的脚印,泥水混杂,显然己经被人破坏。
他皱了皱眉,从怀里——摸索了一下,才想起这不是他的多功能警用战术背心,没有手套、没有鞋套、没有证物袋。
他只好尽量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明显的脚印,轻轻推开了库房门。
一股混合着丝绸霉味、血腥味和某种奇异香味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。
库房内光线昏暗,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入些许微光。
借着这光,能看到里面堆满了一匹匹的绸缎布料。
而在库房中央的空地上,仰面躺着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,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,双目圆睁,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,嘴巴张得老大,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。
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剪刀,看样式是女子做女红常用的那种,剪刀大半没入体内,只留下手柄在外,周围的深色锦袍被染成了更深的暗红色。
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,不是剪刀,也不是死状。
而是在死者周围,地面被用某种红色的颜料,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难以辨认的诡异符号,像是某种原始的图腾,又像是道士画的符咒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和邪异。
“这…”紧随其后的王忠倒吸一口凉气,饶是他见多识广,也被这诡异的场面震住了,“这是…什么邪术?!”
闫羽的心也沉了下去。
***。
现场布置。
仪式感。
这几个***瞬间在他脑中闪过。
在现代,他追捕的那个“雨夜**”就喜欢在雨后作案,并在现场留下标志性的标记。
难道…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排除杂念。
现在他是捕头闫羽,首要任务是勘查现场。
“王忠,守在门口,别让任何人进来,包括我们自己人,别再破坏地面了。”
他低声吩咐,语气极其严肃。
“好!”
王忠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重重点头,手握刀柄,像一尊门神般堵在了门口。
闫羽深吸一口气,开始了他穿越后的第一次现场勘查。
他极度不适应没有现代工具的感觉,只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的感官和知识。
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绕现场一周,从各个角度观察**和那些红色符号,尽量避免踩到任何可能存在的痕迹。
符号是用什么画的?
看起来像是朱砂混合了某种油脂,雨水并未完全冲刷掉门内的部分。
死者衣着华贵,但有些凌乱,像是经过短暂的挣扎。
除了胸口的致命伤,暂时未见其他明显外伤。
手指蜷缩,指甲缝里似乎有些许暗红色的残留物,可能是血迹,也可能是别的东西。
凶器是那柄剪刀,很常见,几乎无法追查来源。
他注意到库房靠近里面的地方,有几匹昂贵的丝绸散落在地上,似乎被慌乱地翻动过。
是劫财?
仇杀?
还是…随机**?
那些诡异的符号又代表着什么?
凶手的签名?
某种仪式?
故意迷惑视线的障眼法?
“大闫,有什么发现?”
王忠在门口低声问道,声音有些发紧。
这气氛实在太诡异了。
闫羽没有立刻回答,他蹲下身,凑近那些红色符号,仔细嗅了嗅。
除了朱砂和油脂味,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形容的腥气。
他又将目光投向**张大的嘴巴,里面似乎有些不对劲。
他强忍着不适,凑得更近些。
死者舌头上,似乎隐约能看到一个极小的、黑色的东西,像是一粒种子,又像是什么虫卵?
就在他试图看得更清楚时,门外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让开!
县令大人到了!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。
闫羽眉头一皱,站起身。
只见一个穿着绿色官袍、头戴*头、面色白净、留着山羊胡的中年官员,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,迈着方步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和嫌弃。
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,长安县令王大宝。
王县令用手帕捂着鼻子,瞥了一眼库房内的景象,尤其是看到那些红色符号时,脸色更是难看,立刻移开目光。
“怎么回事?
光天化日…呃,虽然是雨天,竟发生如此命案!
成何体统!”
王县令尖着嗓子说道,“闫羽,王忠!
现场勘查得如何了?
凶手可曾抓到?”
闫羽心中暗叹一口气......得,领导来视察了。
他走出库房,来到院中,对王县令行了一礼:“回禀达人,属下刚初步勘查完毕。
死者系胸口刺入剪刀致死,现场有搏斗挣扎痕迹,并有…一些不明符号,凶手尚未抓获,需进一步调查。”
“调查?
还要如何调查?”
王县令眉头紧锁,“这不是明摆着吗?
要么是劫财害命,你看那散落的绸缎!
要么就是仇杀!
刘掌柜做生意,难免得罪人。
至于那些鬼画符…”他压低声音,脸上露出一丝忌讳莫深的表情,“或许是哪个邪道妖人所作,装神弄鬼罢了!”
典型的官僚思维,急于定性,害怕麻烦。
闫羽心里吐槽,嘴上却不得不应付:“大人高见,然现场仍有诸多疑点。
比如门锁完好,凶手如何进入?
死者为何来到这偏僻库房?
那些符号意义为何?
皆需细查。”
王县令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查查查!
就知道查!
这等骇人听闻的命案,传扬出去,引得人心惶惶,你让本官如何向上官交代?
限你三日…不,两日内破案!
否则,休怪本官…”就在这时,一个衙役领着一位背着药箱、身着素净衣裙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,女子容貌清丽,神色冷静,与周围慌乱惊恐的氛围格格不入。
“大人,孙仵作请到了。”
衙役禀报道。
王县令看到女子,脸色稍霁,语气也缓和了些:“孙仵作,你来得正好,快去验看一番”,他似乎不太愿意亲自处理**细节。
这位孙仵作,自然就是孙思瑜,她微微颔首,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,最后落在闫羽身上,轻轻点头示意,便径首走向库房。
闫羽心中一动,专业的法医来了!
这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援助。
“大人”,闫羽趁机对王县令说道,“孙仵作验尸需要时间,且现场需保持安静,以免破坏痕迹。
不如您先回前厅安抚家眷,询问口供,此处交由属下与孙仵作即可。”
王县令巴不得离开这晦气地方,立刻顺水推舟:“嗯,所言有理。
王忠,随本官来前厅问话!
闫羽,你在此协助孙仵作,仔细些!”
说完,便带着一群衙役和王忠往前厅去了,王忠临走前担忧地看了闫羽一眼,闫羽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。
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,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,以及库房内孙思瑜开始工作的细微声响。
闫羽重新走进库房,看到孙思瑜己经戴上了一副白色的薄丝手套,正蹲在**旁,神情专注而冷静地开始检查。
她的动作轻柔而专业,先观察整体,再检查伤口、瞳孔、口鼻、指甲…闫羽没有打扰她,只是在一旁静静观察,学习这个时代的验尸方法,同时也在心里做着对比和记录。
过了一会儿,孙思瑜轻轻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孙仵作,有何发现?”
闫羽立刻问道。
孙思瑜抬起头,清澈的目光看向他,声音平静无波:“闫捕头,死者确系被剪刀刺穿心肺致死,但并非立即毙命,曾有短暂挣扎。
其指甲缝中之残留,并非血污,似是…某种红色颜料,与地上符号所用颜料一致。”
闫羽精神一振!
重要线索!
这意味着死者可能抓伤过凶手,或者接触过绘制符号的颜料?
“还有,”孙思瑜用一根银签,小心翼翼地探入死者张大的口腔,轻轻拨弄了一下,“其舌下压有此物。”
她小心地用镊子取出了那个微小的黑色物体,托在丝帕上。
闫羽凑近一看,那果然是一粒极其细小、形状古怪的黑色种子,散发着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。
“这是何物?”
闫羽问道。
孙思瑜仔细观察了片刻,摇了摇头,秀眉微蹙:“妾身亦未曾见过。
似籽非籽,似虫非虫,带有异香…颇为古怪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此外,死者衣物上,除血腥味与库房霉味外,似乎还沾染了一丝极淡的…檀香气,并非此库房所有。”
红色颜料…奇异种子…檀香气…线索碎片开始在闫羽脑中汇聚,但依旧模糊不清。
他看着孙思瑜冷静专业的侧脸,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他斟酌了一下词语,尝试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问道:“孙仵作,以你之见,凶手绘制这些符号,留下此异物,是故作玄虚,亦或…真有某种特殊含义?
譬如,某种祭祀仪式?
或…某种宣告?”
孙思瑜有些惊讶地看了闫羽一眼,过去的闫捕头,可不会思考这些问题,通常只关心凶手是谁,如何抓捕。
她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妾身不敢妄断。
然《洗冤集录》有云:‘狱事莫重于大辟,大辟莫重于初情,初情莫重于检验’。
无论凶手意图为何,其所留之物,所为之事,皆乃‘初情’之关键。
妖术也好,故弄玄虚也罢,其行必有目的,循迹追查,方可得其真相。”
闫羽闻言,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,这位仵作,可不简单!
其思想远比这个时代大多数人要理性和科学。
“孙仵作高见!”
他由衷赞道,“正是如此,凶手所做一切,必有逻辑可循。”
就在这时,前厅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喧闹的哭喊声和争吵声,似乎发生了什么新的变故。
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后院,喊道:“闫捕头!
不好了!
刘掌柜的侄子刘武,听说掌柜的死讯,从外面赶回来,正在前厅闹着要分家产,和掌柜夫人吵起来了!
王忠哥快拦不住了!”
闫羽和孙思瑜对视一眼。
家属内讧?
财产**?
这似乎为“仇杀”或“谋财害命”提供了新的方向。
闫羽对孙思瑜道:“孙仵作,此处劳你继续仔细查验,任何细微之处皆可能至关重要。
我去前厅看看。”
孙思瑜点头:“闫捕头自去,此处交由妾身。”
闫羽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思绪和表情,迈步走向喧闹的前厅。
案子,似乎变得复杂起来了。
小说简介
长篇悬疑推理《长安诡事之景云志》,男女主角闫羽王忠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,非常值得一读,作者“白日梦想小说家”所著,主要讲述的是:张彻最后的记忆,是倾盆大雨中刺眼的车灯和尖锐的刹车声。他正追捕那个连环杀手“雨夜屠夫”,眼看就要在大桥上将其抓获——然后便是失控的车辆、破碎的玻璃和冰冷江水淹没一切的窒息感。意识如碎片般漂浮。“头儿?头儿?醒醒!”一个陌生又急切的声音将他从混乱中拉扯出来。张彻猛地睁开眼,大口喘息,仿佛刚刚挣脱水底的束缚。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,模糊了视线。他发现自己正半跪在一条泥泞的街道上,身上穿着一件湿透的、质感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