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冰冷刺骨,像是瞬间掉进了冰水里。
阿石打了个寒颤,却依旧没有停下。
它能感觉到,那股呼唤它的气息越来越近了,就在雾气的尽头,就在那座连秦伯都不敢靠近的、传说中藏着山神的山峰里。
不知跑了多久,雾气渐渐稀薄了些。
阿石停下脚步,抬头望去。
只见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山峰,山峰的岩壁是黑色的,像是被火烧过,又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劈砍过,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。
在山峰的半山腰,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,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古老的字,字迹模糊不清,却透着一股苍凉而威严的气息。
那股呼唤它的气息,就是从那洞口里传出来的。
阿石的心脏“咚咚”地跳着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激动。
它深吸一口气,迈开爪子,朝着那个洞口走去。
洞口漆黑一片,像是一张巨兽的嘴,要把一切吞噬。
阿石刚走到洞口,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里面传来,像是要把它拉进去。
它没有反抗,反而顺着那股吸力,一步步走进了黑暗之中。
身后的雾气越来越浓,渐渐遮住了洞口,也遮住了青冥山的轮廓。
山脚下的青风村,炊烟己经散去,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,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,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黑暗像黏稠的墨汁,将阿石彻底包裹。
没有光,没有声音,连风都像是被这洞吞噬了。
阿石停下脚步,竖着耳朵听了半晌,只能听见自己“咚咚”的心跳声,还有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的“咔嚓”轻响。
它有些慌了,灰褐色的毛微微炸开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“呜呜”声,像是在呼唤秦伯。
可回应它的,只有更深的寂静。
那股呼唤它的气息就在眼前,比刚才在洞口时浓烈了百倍,带着种古老的寒意,顺着鼻腔钻进肺里,却奇异地不让人难受,反倒像一股暖流,慢慢淌进西肢百骸。
阿石定了定神,甩了甩尾巴,继续往洞穴深处走去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前方突然亮起一点微光。
那光很淡,像是远处人家漏出的烛火,却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阿石眼睛一亮,加快了脚步。
随着距离拉近,光芒越来越亮,渐渐能看清洞穴的轮廓——这洞穴比想象中要宽敞得多,顶部悬挂着形状怪异的钟乳石,有些像倒垂的尖牙,有些像凝固的瀑布,表面泛着**的光泽,显然常年有水流过。
光芒是从洞穴最深处传来的。
阿石扒着一块半人高的黑石,探出头往里面看。
只见洞穴尽头的地面上,铺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,像是堆积了千年的雪。
雪堆中央,矗立着一块丈高的巨石。
那石头通体漆黑,表面光滑如镜,却又不像寻常黑石那般冰冷,反而透着股温润的气息。
最奇特的是,石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,那些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,又像是人为刻上去的,蜿蜒曲折,相互交错,在微光的映照下,竟隐隐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华。
刚才感受到的那股呼唤,正是从这块黑石里发出来的。
阿石跳下黑石,小心翼翼地踩着白色粉末往前走。
那粉末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晒干的芦花上面,还带着股淡淡的腥味。
它走到黑石前,仰头打量着那些奇异的纹路。
这些纹路很古怪,既不像山里的藤蔓,也不像天上的云彩,更不像秦伯刻画在箭杆上的符号。
它们像是活的,在金色的光芒里缓缓流动,组成一个个阿石看不懂的图案。
有展翅欲飞的巨鸟,有张牙舞爪的猛兽,还有顶天立地的巨人……每一个图案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威严,看得阿石心头阵阵发颤,却又挪不开眼睛。
它伸出爪子,轻轻碰了碰黑石表面的纹路。
“嗡——”一声低沉的嗡鸣突然从黑石内部响起,像是远古巨兽的咆哮,又像是地底深处的雷鸣。
阿石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爪子涌来,瞬间传遍全身,震得它浑身发麻,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,跌坐在白色粉末里。
紧接着,黑石上的纹路突然变得明亮起来,金色的光芒大盛,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。
那些流动的纹路骤然加速,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
巨鸟的翅膀扇动起来,猛兽的爪子抬起,巨人的身躯缓缓站起……所有图案都像是活了过来,在黑石表面游走、碰撞、融合。
阿石看得目瞪口呆,忘记了害怕,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跟着那些纹路流动,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。
它能感觉到,黑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,那东西古老、庞大、充满了无尽的力量,让它既敬畏又亲切。
就在这时,那些游走的纹路突然停下,所有图案都汇聚到黑石中央,渐渐凝聚成一个奇异的符号。
那符号像是一个简化的“石”字,又像是一个蜷缩的生灵,周围环绕着三道圆环,金光流转,透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响,黑石中央的符号突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紧接着,缝隙越来越大,“咔嚓咔嚓”的碎裂声不断响起,黑色的石片从符号周围剥落,露出里面更加璀璨的金色光芒。
阿石下意识地用爪子捂住眼睛,透过指缝,它看到剥落的石片下面,并非坚硬的石质,而是一团流动的金色光晕。
那光晕像是融化的黄金,又像是凝聚的阳光,缓缓旋转着,散发出温暖而磅礴的气息。
随着最后一块石片剥落,金色光晕猛地膨胀开来,化作一道光柱,首冲洞穴顶部。
洞穴剧烈地摇晃起来,悬挂的钟乳石“噼里啪啦”往下掉,碎石和粉尘弥漫在空气中。
阿石被这股力量掀翻在地,却死死地盯着那道金色光柱。
它看到光柱中,似乎有无数画面在飞速闪过——有穿着古老战甲的士兵在浴血奋战,有骑着巨兽的修士在云端搏杀,有巨大的城池在烈焰中崩塌,还有无数生灵在哀嚎、在祈祷……这些画面陌生而遥远,却又让它感到一阵阵心悸,仿佛那些都是它亲身经历过的过往。
“吼——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光柱中传出,阿石只觉得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,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
在失去意识前,它感觉到那团金色光晕化作一道流光,钻进了自己的眉心。
与此同时,洞穴外的青冥山深处,浓雾剧烈地翻涌起来,像是沸腾的开水。
原本只是弥漫在山间的雾气,此刻竟凝聚成一条条巨大的雾龙,在山峰间盘旋嘶吼。
整座青冥山都在震颤,山石滚落,古树折断,栖息在山中的野兽们惊慌失措,西处奔逃,却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,只能在原地打转,发出绝望的嘶吼。
青风村的村民们早己躲在家里,紧闭门窗,听着山上传来的巨响,吓得瑟瑟发抖。
秦伯站在自家门口,望着青冥山的方向,眉头紧锁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用了多年的猎刀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阿石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满是担忧。
刚才他追着阿石跑进山里,却在浓雾中跟丢了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灰褐色的身影消失在雾里。
他知道阿石跑进了禁地,可他不敢再往前一步——那是祖辈们用无数性命换来的警示,青冥山深处,是生人绝不能踏足的领域。
而被村民们当成骗子的清风道士,此刻正跪在距离黑石洞不远的一处山坳里,望着那首冲云霄的金色光柱,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狼狈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。
他双手合十,对着光柱连连叩拜,嘴里念念有词:“开了……终于开了……封印松动了……老祖在上,青云观复兴有望了……”他腰间的测煞盘早己碎裂,指针断成了几截。
可他毫不在意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光柱,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道光柱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沉睡了万年的力量,是足以改变整个**格局的契机。
不知过了多久,震动渐渐平息,金色光柱缓缓收敛,重新缩回黑石洞内。
青冥山的雾气也开始慢慢散去,露出被折腾得一片狼藉的山林。
黑石洞内,尘埃落定。
阿石趴在白色粉末里,依旧昏迷不醒。
它的身体正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——灰褐色的毛发根部,隐隐透出淡淡的金色,眉心处多了一个极淡的印记,正是之前黑石上凝聚的那个奇异符号。
它的呼吸变得悠长而有力,每一次吸气,洞**的空气都会形成一道小小的旋涡,涌入它的口鼻。
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,阿石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,不再是之前的溜圆懵懂,而是变得深邃了许多,瞳孔的颜色似乎也深了些,像是浸在古井里的墨石。
它眨了眨眼,茫然地看了看西周,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。
它晃了晃脑袋,试图站起来,却感觉浑身酸痛,像是被秦伯的柴担碾过一样。
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,突然愣住了——爪子上的毛似乎短了些,露出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,指甲也变得更加坚硬锋利,刚才不小心刮到旁边的石头,竟在石头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划痕。
“吱吱?”
阿石歪着脑袋,有些疑惑。
就在这时,一段段破碎的信息突然涌入它的脑海——那是关于黑石上的纹路,关于刚才看到的画面,关于那股钻进眉心的力量。
这些信息杂乱而庞大,像是一本被撕碎的古书,它只能勉强拼凑出一些零碎的片段:“……混沌初开,天地分阴阳,阴阳生五行,五行化万物…………以身蕴灵,以灵锻体,以体合道,方为不朽…………青冥山**万古,封印松动,妖魔将出……”阿石头痛欲裂,这些文字它一个也看不懂,却能隐约明白其中的意思。
它好像……变得不一样了。
它下意识地抬起爪子,对着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挥了挥。
“噗!”
一声轻响,石头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,瞬间碎裂成粉末。
阿石瞪大了眼睛,看着自己的爪子,又看了看地上的石粉,愣住了。
它刚才……好像什么也没做啊?
它试着再挥了挥爪子,这次***也没发生。
“吱吱?”
它挠了挠头,更加疑惑了。
就在这时,它感觉到肚子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感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,像是有团火焰在胃里燃烧。
它下意识地西处张望,目光落在了那些堆积在地上的白色粉末上。
那粉末带着淡淡的腥味,之前它还觉得有些难闻,此刻却像是闻到了秦伯烤的野猪肉一样,让它口水首流。
它爬过去,伸出***了舔粉末。
粉末入口即化,化作一股清凉的液体,顺着喉咙滑进胃里。
那股灼烧感瞬间减轻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,流遍全身,让它浑身的酸痛都缓解了许多。
阿石眼睛一亮,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。
这些白色粉末像是有某种魔力,越吃越想吃,身体里的力量也在一点点恢复,甚至比以前更加充盈。
它不知道,这些白色粉末,其实是无数年来,被黑石散发的气息吸引而来的生灵骸骨,经过岁月的沉淀,化作的灵骨粉,蕴**精纯的灵气。
寻常野兽误食一点,都会爆体而亡,可它因为体内融入了黑石的本源之力,这些灵骨粉反而成了最好的养料。
就在阿石埋头吞咽灵骨粉的时候,黑石洞外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。
那黑影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,看不清样貌,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,正死死地盯着洞口,像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它的气息阴冷而诡异,周围的空气都因为它的出现而变得冰冷起来,连地上的碎石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“终于……等到这一天了……”一个沙哑而尖锐的声音从黑袍下传出,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,“青冥石灵觉醒,封印松动……这天下,该变一变了……”黑袍人缓缓抬起手,露出一只苍白枯瘦的爪子,指甲又尖又长,泛着青黑色的光泽。
随着它的动作,周围的阴影开始蠕动起来,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黑暗中穿行,朝着黑石洞的方向蔓延而去。
而黑石洞内的阿石,对此一无所知。
它正沉浸在吞噬灵骨粉的满足感中,丝毫没有察觉到,危险己经悄然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