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靖安司办案,闲人避退!”
两名提着灯笼的巡检快步走进院子,为首的一人看到沈浪,立刻抱拳道:“沈浪,百户大人有令,南城坊‘悦来客栈’出事了,命你立刻随我们前去勘察现场。”
百户,是巡检的顶头上司,官职不大,但管着一个片区,权力不小。
沈家众人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。
二叔沈柏年连忙起身,拱手道:“二位官爷,不知……出了何事?
小侄他……沈编修,公务在身,恕不详谈。”
来人显然不想多说,只是催促沈浪,“沈浪,快些,事态紧急。”
沈浪将最后一口猪头肉咽下,用餐巾擦了擦手,重新挂上腰刀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家人,二婶刘玉秀的脸上竟有几分快意,仿佛在说“让你惹事,这下好了吧”。
二叔则是一脸担忧。
只有苏苏,抬起头,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舍。
沈浪对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,然后大步走出家门,汇入夜色之中。
“老李,到底什么案子?
这么大动静。”
路上,沈浪向同僚打探。
被称为老李的巡检压低声音道:“死人了。
悦来客栈的天字一号房,死的还是户部郎中周大人的公子,周文斌。”
户部郎中的公子?
沈浪心里一沉,这可不是小事。
在神京城里,死个平头百姓,或许还能拖一拖,但牵扯到**官员的家眷,那绝对是天大的麻烦。
很快,三人便赶到了悦来客栈。
客栈外己经拉起了警戒线,几名靖安司的同僚守在门口,面色凝重。
客栈掌柜和伙计们缩在角落,瑟瑟发抖。
沈浪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的顶头上司,百户宋青。
宋青是个西十岁左右的中年人,留着山羊胡,眼神精明,此刻正焦躁地来回踱步。
看到沈浪,宋青招了招手:“沈浪,你来了。
你小子脑子活,跟我上去看看。”
“是,大人。”
沈浪应了一声,跟着宋青走上二楼。
天字一号房门口,站着两个衙役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……檀香味?
很淡,但沈浪的鼻子一向很灵。
走进房间,一股寒意扑面而来。
明明是暮春,房间里却像是冰窖一般。
房间陈设雅致,一个穿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倒在地上,双目圆睁,脸上是极度惊恐的表情,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。
“仵作验过了吗?”
宋青问道。
一名年老的仵作躬身道:“回大人,验过了。
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外伤,也无中毒迹象。
门窗从内部反锁,更无打斗痕迹。
看死者的样子……像是……像是活活吓死的。”
活活吓死?
宋青的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这叫什么话?
户部郎中的儿子,在自己的地盘上,被活活吓死在反锁的房间里,这案子要是这么报上去,他这个百户的乌纱帽也别想要了。
沈浪没有说话,他开始仔细观察整个房间。
作为一名穿越者,他最大的金手指,不是什么系统,也不是什么老爷爷,而是一种奇异的天赋。
他将其命名为——“观微之术”。
当他极度专注地观察某件物品或某个场景时,他的精神会进入一种奇特的状态,仿佛时间流速变慢,眼前的一切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,任何蛛丝马迹都无所遁形。
这能力在他穿越过来后就觉醒了,帮他破过几桩小偷小摸的案子,在靖安司里博得了一个“脑子活”的名声。
但今天,他感觉这案子不简单。
沈浪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次睁开时,整个世界仿佛都变了。
空气中浮动的尘埃,墙角细微的蛛网,桌上茶杯里残留的茶叶形状,甚至连地板木纹的走向,都在他眼中变得无比清晰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。
门窗完好,从内部反锁,没有撬动的痕迹。
桌椅板凳摆放整齐,没有移位。
死者周文斌衣着完整,身上没有搏斗过的迹象,钱袋也还在腰间,排除了谋财害命。
一切看起来,都像是一场意外。
但是……沈浪的目光,最终定格在了房间中央那张八仙桌的桌腿上。
在“观微之术”的状态下,他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痕迹。
那是一道近乎透明的,仿佛水渍干涸后留下的印记,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,类似符文的图案。
而且,那股若有若无的檀香味,源头似乎就是这里。
这不是普通的檀香,更像是一种……祭祀用的香料。
沈浪蹲下身,伸出手指,想要触摸那道痕迹。
“别碰!”
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女声在门口响起。
众人回头,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女子。
她身穿一袭素白色的长裙,裙摆绣着繁复的星辰云纹,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,面容绝美,却冷若冰霜,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。
在她身后,跟着两名同样身着白衣的侍女,气质同样清冷。
宋青看到来人,脸色一变,连忙躬身行礼,态度恭敬至极:“不知少司命大驾光临,下官有失远迎,恕罪,恕罪!”
少司命?
沈浪心中一动。
他听说过,在六部之外,大玄王朝还有一个超然的机构,名为“观星楼”。
观星楼不理朝政,不涉军务,专司观测天象、推演国运、以及……处理一些凡人无法理解的诡异事件。
观星楼的执掌者被称为“司天监”,其下有“大司命”和“少司命”。
眼前这位,竟然就是传说中神秘莫测的观星楼少司命?
女子没有理会宋青,径首走到沈浪面前,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他刚刚注视的桌腿上。
“怨气残留,混杂着‘***’的味道。
此地,曾有邪祟作祟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邪祟?!
宋青和一众巡检、衙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们只是凡人,处理的都是凡间的案子,鬼神之说,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和恐怖。
女子看了一眼地上的**,淡淡道:“此人三魂七魄被强行震散,故而惊骇而亡。
你们处理不了,交给我们观星楼吧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要离开,似乎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。
“等一下!”
开口的,是沈浪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。
宋青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的嘴。
你一个小小巡检,也敢叫住观星楼的少司命?
不要命了!
那白衣女子,洛云曦,也停下脚步,回头看着沈浪,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悦。
沈浪顶着巨大的压力,沉声道:“少司命大人,你说有邪祟作祟,可否有证据?”
他不是不信鬼神,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,还有什么不可能的?
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观微之术”告诉他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洛云曦眉头微蹙:“你在质疑我?”
“不敢。”
沈浪不卑不亢地说道,“在下只是觉得,凡事都要讲证据。
你说有邪祟,它从何而来,又往何处去?
为何偏偏选中了周公子?
这房间门窗反锁,邪祟又是如何进来的?
总不能是穿墙而入吧?”
他这一连串的问题,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。
洛云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似乎没想到一个底层巡检,敢在她面前如此条理清晰地质问。
她沉默了片刻,才冷冷开口: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她很敏锐,察觉到沈浪绝不是无的放矢。
沈浪指着那条桌腿,说道:“大人请看这里。
这里有一道符文的痕跡,以及一股特殊的香料味道。
但,这道符文并不完整,似乎被人为擦拭过一部分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洛云曦:“而且,我在死者的指甲缝里,看到了一些青黑色的粉末。
如果我没猜错,那应该是‘三日醉’的毒素混合了某种植物的汁液。
‘三日醉’本身不会致命,但会让人陷入深度昏迷,任人宰割。”
“最重要的一点,”沈浪的声音变得沉凝,“这房间的窗户,虽然是从内部反锁,但窗栓上有一道非常新鲜的划痕。
说明,有人用极细的工具,从外面拨开了窗栓,进来之后,再重新锁上,伪造了密室的假象。”
“这根本不是什么邪祟**!”
沈浪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“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,嫁祸给鬼神的……**!”
话音落下,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沈浪。
而那位高高在上的观星楼少司命,洛云曦,那***冰封的绝美脸庞上,第一次露出了一丝……震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