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枭

宋雅那句“恶人还需恶人磨”像颗烧红的钉子，狠狠楔进了我心里。

那天晚上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周城那张带着贱笑的脸，还有他那些戳心窝子的话。

以前被欺负，我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，想着我爸刚走，不能再给我妈添乱。

可这次不一样，周城这***，他拿我爸的事儿来要挟我，这口气我咽不下去！

宋雅姐说得对，太老实了，人家就把你当面团捏。

第二天一早，杰子顶着还有点发红的鼻头来喊我上学了。

他一看我脸色，就凑过来问：“咋了朗子？

昨天我不在，那帮孙子是不是又欺负你了？”

他眼睛瞪得溜圆，拳头都攥起来了。

我没像以前那样赶紧摇头说“没事”，也没拉着他劝他别冲动。

我看了他一眼，闷闷地说：“嗯，周城那***，把我拽杂物间了。”

“操！

他干啥了？”

杰子一听就炸了，声音都高了八度，“你等着，我**今天非把他屎打出来不可！”

这回，我没拦他。

我看着他，把周城怎么拿我爸的事儿威胁我，让我脱裤子的事儿，一五一十都说了。

杰子听得脸都气白了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“****…****周城！

朗子，这事儿没完！

今天放学，就堵他！”

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心里头那股憋屈劲儿，混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儿，搅和在一起。

我攥了攥书包带子，感觉手心有点出汗。

一整天在学校，气氛都怪怪的。

周城他们几个大概因为昨天得逞了，今天看我的眼神更是肆无忌惮，时不时就挤眉弄眼，压低声音嗤嗤地笑。

下课了，周城故意从我桌子边过，用手肘使劲撞了我肩膀一下，撞得我生疼。

他斜着眼看我，嘴角挂着那副让人想吐的痞笑：“哟，‘兔哥’，今天精神头不错嘛？

昨晚没做噩梦啊？”

要在以前，我肯定就低下头，装作没听见。

可今天，我抬起头，首首地看向他那双带着挑衅的眼睛。

我没说话，就那么盯着他。

大概是我眼神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，周城愣了一下，笑容僵在脸上，似乎有点意外。

他旁边那两个跟班也察觉到了，小声嘀咕：“城哥，这小子今天咋了？

眼神怪吓人的…吓人个屁！”

周城反应过来，大概觉得被我这么看丢了面子，声音拔高了点，“瞪什么瞪？

再瞪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！”

说着还作势要伸手。

“叮铃铃——”上课铃又响了。

周城悻悻地收回手，瞪了我一眼，回座位去了。

杰子在后排给我使了个眼色，那意思：等着瞧。

时间过得特别慢，又特别快。

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。

老师刚宣布放学，杰子“腾”地一下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，几步就蹿到我旁边。

周城那几个人正慢悠悠地收拾书包，嘻嘻哈哈地说着晚上去哪儿玩。

“周城！”

杰子声音不大，但特别冲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。

周城抬起头，看见是杰子和我站在一起，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：“干嘛？

张杰，又想替你那个‘兔哥’出头？

昨天没挨够是吧？”

他仗着自己这边人多，根本没把瘦小的杰子放在眼里。

杰子没理他的挑衅，首接走到周城桌子跟前，脸几乎要贴到周城脸上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昨天，你在杂物间，跟朗子说什么了？”

周城被他这架势弄得有点懵，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：“关你屁事！”

“关我屁事？”

杰子冷笑一声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***拿**刚走的事儿戳他心窝子，逼他脱裤子！

这关不关我的事？！

周城，***还是个人吗？！”

杰子这一嗓子吼出来，整个教室里还没走的同学都听见了。

瞬间，所有的目光都“唰”地一下聚焦过来。

有惊讶的，有看热闹的，也有几个平时被周城欺负过的，眼神里带着点解气。

周城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。

他大概没想到杰子会当众把这事儿抖落出来，尤其是关于我爸的那部分。

他恼羞成怒，猛地站起来，一把推开杰子：“放***屁！

谁看见了？

你少在这血口喷人！”

他旁边那两个跟班也围了上来，撸胳膊挽袖子：“张杰，***找死是吧？”

空气一下子绷紧了，**味浓得呛人。

所有同学都屏住了呼吸，等着看这场架怎么打起来。

就在周城伸手要去揪杰子衣领的瞬间，我动了。

憋了一整天的火气，还有昨晚宋雅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，像汽油浇在了火星上。

我没像以前那样去拉架，反而一步跨上前，抢在杰子前面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狠狠一拳砸在了周城的鼻子上！

“砰！”

那声音又闷又响。

周城“嗷”一嗓子惨叫出来，整个人被打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，撞倒了好几张课桌，“稀里哗啦”倒了一片。

他捂着鼻子，鲜红的血瞬间就从指缝里涌了出来，糊了半张脸，眼神里全是惊恐和难以置信。

教室里瞬间死寂一片。

所有人都傻了，包括杰子，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，好像不认识我了一样。

谁也没想到，平时连骂人都小声的“兔哥”陈朗，居然会第一个动手，而且下手这么狠！

周城那两个跟班也吓懵了，看着捂着鼻子嗷嗷叫的老大，再看看我那双因为愤怒和紧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竟然没敢第一时间冲上来。

我喘着粗气，感觉拳头还有点麻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几乎要蹦出来。

我看着狼狈不堪、满脸是血的周城，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，好像裂开了一道缝。

我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因为激动和用力而有些嘶哑，但异常清晰，几乎是在吼：“周城！

你给我听着！

我爸是走了，那是我家的事，轮不到你这种杂碎拿来说嘴！

更轮不到你来耍**！

你再敢碰我一下，再敢提我爸一个字，”我死死盯着他那双被血糊住、充满恐惧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，像是要把每个字都砸进他骨头里，“我**豁出去这条命不要，也跟你拼到底！

你看我敢不敢！”

整个教室鸦雀无声。

只有周城压抑的痛呼和抽气声。

他那两个跟班彻底怂了，缩在后面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