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夜饭，妈妈特意包了三个硬币在饺子里讨喜。

一上桌就给我那刚进门两天的弟妹碗里夹去三个饺子。

“给我们张家人的。”

这话听着别扭，但我只当她在客套，也伸了筷子。

不小心夹破了一个，露出里面的硬币。

饭桌上的空气凝固了。

妈妈一把打掉我的筷子，厉声呵斥：

“那是给你弟妹求福气的！”

“你一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外人，抢什么抢？”

“吃了也不怕折寿！”

弟妹在那边掩嘴偷笑。

我不敢置信地指着弟妹问我妈：

“你是说她是自家人，我是外人？”

全家没一个人接话，都像看笑话一般看着我。

我起身去房间里翻出房产证。

“那现在，都从别人家屋子里*出去吧！”

1.

**四点，脸上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凉。

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，还没看清人，就被那只像冰块一样的手拽住了胳膊。

“别睡了，赶紧起来帮我包饺子。”

是我妈。

我顺势拉着她的手往被子里塞，用体温帮她暖了暖。

真是的，早跟她说家里唯一一间空调房要让他们老两口住，她非要让给弟弟和弟媳。

说什么怕刚嫁进来的弟媳觉得我们欺负“外人”。

我看着我妈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，心里堵得慌。

“妈，这才几点啊？天都还没亮，这么早起来折腾什么？”

我妈根本不听，一把掀开我的被子。

“你懂什么，早起包饺子那是接福气，要是误了吉时，这一年的好运都没了！”

那股子寒气顺着掀开的被角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
我咬着牙爬起来，套上羽绒服。

行，为了这个家，为了让大家过个好年，我忍。

厨房里冷得跟室外没两样。

我妈在和面，那双手冻得通红，像两根胡萝卜，手背上全是裂开的小口子。

看着她这副样子，我刚才那一肚子起床气顿时消了大半。

到底是亲妈，这么大岁数了，还是为了全家*劳。

我走过去接手和面的活，冰凉的水激得我指关节生疼。

“妈，这么冷，以后别起这么早了，福气哪是包饺子包出来的。”

“哪能这么说，这是老规矩。”

我妈瞪了我一眼，手上动作不停，往肉馅里拌着调料。

“那怎么不多叫几个人起来？大家一起干活，不是更快吗？”

我妈撇撇嘴，手里剁馅的动作没停：

“**那腰你又不是不知道，站久了不行。”

“阿斌手笨，包出来的饺子煮了全是片儿汤。至于你弟妹……”

“她懒得要死，哪里使唤得动，说她两句就拉脸子，跟谁欠了她一样。”

“还是你懂事，这个家里，妈最指望得上的就是你。”

这句“最指望得上”，像是一股暖流，让我觉得此刻的寒冷也不算什么了。

“对了，这儿有三个洗干净的硬币，待会儿包进去。”

她神神秘秘地把那三枚硬币塞给我。

“谁吃到这硬币，新的一年就能福气满满，财源广进。咱们特意包三个，图个吉利。”

“好。”

拿着那三个硬币，我已经开始幻想，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谁吃到了硬币大家一起欢呼的场景。

那才叫过年，那才叫团圆。

为了这点念想，我手脚麻利地擀皮、包馅，有了干活的动力。

我和我妈在昏暗的灯光下忙活了两个多小时。

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，几十个饺子才整整齐齐地码在盖帘上。

我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感情升温，怎么好好陪陪家人。

后来想想，真傻。

这个家里，唯独我最心疼爸妈。

可他们却觉得我最好使唤、最好欺负。

……

年夜饭开席。

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，气氛热烈。

弟弟和弟妹穿着新买的红**侣装，坐在主位上，脸上油光满面。

我刚拿起筷子，还没来得及伸向盘子。

我妈手里的筷子就像长了眼睛一样，飞快地在盘子里精准地挑拣。

刷刷刷。

三个饺子被她迅速夹起，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弟妹的碗里。

动作行云流水，快得让人眼花。

我妈满脸堆笑，褶子都要开花了，对着弟妹说：

“快吃快吃，这是妈特意给咱们张家自家人留的福气，吃了这一年都顺顺利利，早生贵子！”

自家人。

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。